第493章 戏语笑言牵旧债,千金诗会欠情浓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方守平喝完了那杯凉茶,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澹台望。

“大人,可以走了?”

澹台望没有动。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对面那处雅座的方向,珠帘已经落下了,竹编屏风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方守平见他不动,又唤了一声。

“大人?”

澹台望猛地回过神来。

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等等。”

“我看见了一个人,需要去见一下。”

方守平愣了愣,张嘴想问什么,可澹台望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脚步又快又急,三两步便迈到了楼梯口。

方守平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这人是谁?

能让自家大人休沐日里喝茶喝到一半,丢下壶茶就跑的,认识这么久以来头一遭。

二楼的走廊不长,尽头分出两条岔道,一条通往临湖的几间大雅座,一条通往更深处的一间独立包厢。

澹台望顺着记忆中那处雅座的位置,绕过走廊拐角,快步来到那条通往独立包厢的短廊前。

短廊尽头的楼梯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精壮,腰间挎着刀,右手搭在刀柄上,整个人靠在廊柱旁边,姿态松弛,目光却锐得吓人。

他看见澹台望和方守平朝这边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公子。”

他抬起没按刀的那只手,挡了一下。

“此处并非是你们所定的位置,若是走错了路,还请去寻小二。”

声音不大,但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移开。

澹台望停在了台阶下方,看着面前这个身材比自己宽了一圈的刀客。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紧张,兴奋,还有一丝极力压下去的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袍角被他拉平,腰带上的褶皱被他捋顺,发簪的位置被他扶正了一点。

“在下景州知府,澹台望。”

他对着丁余,声音平稳。

“想要见一下......”

他顿了顿。

“想要见一下贵公子。”

丁余打量了他两眼。

“既然如此。”

丁余收回挡路的手,微微侧身。

“你且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说罢,他转身走了进去。

廊道里只剩下澹台望和方守平两个人,方守平走上前一步,站到澹台望身侧,压着声音开口。

“大人,这雅间里的,莫不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他看了一眼丁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澹台望此刻正襟危立的模样,眉心拧了起来。

“能让你一个四品知府这般正色对待?”

他顿了一下。

“你不像是趋炎附势之徒啊。”

澹台望没理会他的打趣,目光一直盯着那扇半掩的门,神色沉静,声音却压得极低。

“一会儿若是进去。”

他偏过头,看着方守平。

“多听,少说。”

方守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是惹了人不快......”

澹台望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保不住你。”

方守平张了张嘴,他想说,大梁的天底下,还有比律法更大的不成?

再大的人物进了景州,犯了法照样得吃板子。

他嘴巴刚张开,话还没出来。

门开了。

丁余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台阶下站着的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知府大人,请。”

澹台望的喉结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劳壮士。”

他迈步上了台阶,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用手指把衣角处一道细小的褶皱捋了一遍。

觉得没什么大碍了,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

方守平在他身后,犹豫了一息,跟了进去。

雅间不大。

临湖的那面墙开了整面的窗,荷叶的清气裹着湖面上的水汽涌进来,光线通透。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一壶茶,两只杯子,一碟松仁糕。

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男子坐在左侧的椅子上,身着青色常服,下巴上留着短茬的胡子,姿态松散地靠着椅背。

他正端着茶杯,笑着看向门口,那笑容很淡,挂在嘴角边上,算不得多热络,却也说不上冷淡。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素雅的湖绿长裙,眉目清丽,气度冷淡,手里正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抬起眼皮扫了门口一下,便又低下头去了。

澹台望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去年九月初一,他站在宫门前的百官队列里。

那日天色未明,万人送行,圣上亲手为这个人披甲。

这个人在高台上拔剑指天,喊出了那句让人记忆犹新的诗词。

他身旁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穿着凤纹鎏金甲。

他记得那一幕,记得那把剑,记得自己在人群里攥着崭新的修撰官服的袖口,心头血热得发烫。

如今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普通常服,下巴上的胡茬参差不齐,端着一杯茶,笑着看他。

澹台望弯腰行礼。

“下官澹台望,见过王爷。”

身后传来方守平短促的吸气声。

王爷?

什么王爷?

哪来的王爷?

方守平站在澹台望身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眼前这个人穿戴寒酸,身边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没有,但方才澹台望说的话......

“惹了人不快,我保不住你。”

方守平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澹台望已经偏过头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