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戏语笑言牵旧债,千金诗会欠情浓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方守平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弯腰行礼,虽然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眼前这位到底是哪位王爷。

苏承锦笑着放下茶杯。

“起来回话吧。”

澹台望直起身,垂手而立。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本王此次来景州,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一口热气。

“你能认出我,想必是见过我。”

他的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在澹台望的脸上。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你我好像不曾见面。”

他顿了顿。

“状元郎。”

这三个字说出来,澹台望心头微震。

他的名字、他的功名、他如今的官职,这位王爷显然都知道。

“回王爷。”

他的声音平稳。

“去年王爷离京之时,下官还是修文院的抄书郎。”

他停了一下。

“有幸目睹王爷离京的风光。”

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脸上,语气诚恳。

“王爷还能记得我的功名,下官倍感荣幸。”

方守平站在他身后,脑子嗡嗡地响。

去年离京的王爷有两个,五皇子云朔郡王苏承武,冬月三十走的,去的翎州。

九皇子安北王苏承锦,九月初一走的,去的关北。

到底是哪个啊?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啊!

方守平的膝盖一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苏承锦的目光这时候扫了过来,落在方守平身上。

方守平的身体又僵了一分。

苏承锦笑了笑,摸了摸下巴上那几茬胡子,偏头看向旁边的顾清清。

"看来我这胡子,还是遮不住我的样貌。"

顾清清翻了一页手里的册子,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淡地看向门口站着的二人。

“澹台知府。”

“既然都是来听戏的,便不必摆什么官场架子。”

她的手指点了点桌对面的空椅子。

“坐吧。”

澹台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去年宫门前,苏承锦身旁那个穿凤纹鎏金铠的女子,他记得。

而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那人,但苏承锦与她并坐,她替他招呼客人,姿态自然,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

这个女人的身份……

澹台望心念一动,微微躬身。

“多谢夫人。”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注意到苏承锦的嘴角动了一下。

顾清清翻书的手指也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澹台望一眼。

那一眼里多了一丝审视。

苏承锦偏过头,和顾清清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笑了。

苏承锦笑得明显,嘴角挂着几分赞许,顾清清笑得收敛,只有眼底弯了一线。

这个状元郎,目送他离京时见过江明月,所以此刻试探性地用了“夫人”二字。

若猜错了,不过是客气的尊称,谁也不会挑理。

若猜对了......

澹台望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方守平在他身侧落座,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苏承锦给自己续了茶,然后看向澹台望,笑意还在,语气却转了。

“景州的知府。”

他将茶杯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

“在这个节骨眼上,跑过来拜访我这个乱臣贼子。”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啊。”

澹台望的脊背没有弯,看着苏承锦的眼睛,笑了笑。

“王爷说笑了,我和王爷只是听戏偶遇,与立场无关。”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

偶遇。

一个恰到好处的词。

苏承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笑意不减。

坐在一旁的方守平此刻终于把脑子里的那些碎片拼完了。

乱臣贼子,王爷。

这两个词碰到一起,他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这个人是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有乱党之称的九殿下。

那个手握数万大军、占据关北两州、被裴怀瑾写了十几篇文章攻讦的安北王。

而自己,此刻正坐在他对面。

方守平的嘴唇抿了一下,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

苏承锦的目光恰好转过来,落在了方守平的脸上。

“这位是怎么了?”

苏承锦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些许好奇。

“听到我这个名头,吓到了?”

方守平浑身一僵,他张嘴想说话,舌头却跟粘在了一起一样。

澹台望在桌底下伸手拉了一下方守平的衣袖。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语速不紧不慢。

“方主事一直在景州任职,平日里只与卷宗律法打交道,甚少见识京城来的贵人。”

他看了方守平一眼,目光里带着安抚。

“今日得见王爷,想必是有些惊喜的,故而失了仪态。”

他转回头,对苏承锦微微躬身。

“王爷莫要怪罪。”

苏承锦看着澹台望那副从容斡旋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会说话。

“嗯。”

苏承锦端起茶杯,应了一声,没有追着方守平不放。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澹台望身上。

“本王倒是好奇。”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吹了一口气。

“你凭什么一眼就认定是我?”

他喝了一口茶。

“就不怕认错了人?”

澹台望看了一眼方守平,方守平的表情已经收敛回来了,虽然额头上的汗还没干,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僵得跟木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