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孔宣站起身。
风从裂缝中涌来,吹动云絮。
那棵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可它的根扎得很稳,纹丝不动。
金翅大鹏说:"大哥,这东西以后会长成一棵树。"
"一棵从裂缝里来的树。"
孔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那根嫩芽,看它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然后他转回身,重新望向那道白光。
云絮之上的那棵嫩芽,在夜风中轻轻颤了一下。
叶片边缘的金边微微一闪,像是在回应孔宣的目光。
孔宣看了片刻,转身望向白光。
他的身形微微一侧,余光扫过幼苗。
那一刻,他看见叶片尖端泛起一点明灭的光。
如萤火般闪烁了一下,转瞬又暗了下去。
夜色渐深,星斗在天穹之上缓缓移动。
裂缝中的白光比白日更柔和几分,像流淌的乳,静而温。
孔宣没有打坐,也没有闭目。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入虚空的楔子。
肩头已不再有那只小鸟的温热,金翅大鹏今夜没有落在他肩上。
而是在云层更远处盘旋了一圈,便化作人形落回他身侧。
孔宣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转完了?"
金翅大鹏甩了甩手腕:"转了半个洪荒。’’
东边龙宫那条敖信在疗伤,伤还没好利索,已经在谋划找那东西的仇了。
不过挺精神的,还有闲心骂人。
孔宣没有点评。
金翅大鹏又转了转脖子,像是舒展筋骨:"西边那头三首蛟倒真老实了,盘在泽里一动不动。
我飞过它头顶时它还抬头看了一眼,也没发火。"
孔宣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金翅大鹏停了片刻,忽然偏头,看见云上那撮新土里冒出的嫩芽。
他凑近一些,蹲下身,眨了一下眼:"长了半片叶子。"
孔宣侧过目光,也看向那棵幼苗。
叶片确实比刚才舒展了些许。
边缘的金纹也更明显了一些。
它像是有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却始终在变。
金翅大鹏伸出一根手指,想去碰碰那片叶子,却在指尖触及之前停住,收了回来:"别碰坏了。"
他说完也没有急着起身,就那样蹲在幼苗旁边,指尖轻轻地拨了一下云絮。
夜风从裂缝那边涌来,吹动他的发梢。
孔宣站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金翅大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土:"我明天再去猎点东西。"
孔宣没有拦他。
那一夜,那道白光没有暗过。
云上的嫩芽在夜里又舒展了一丁点。
露水挂在叶尖,月光穿过水珠,在地上落下一小点萤火似的光。
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第一缕光时,金翅大鹏已经展翅飞远了。
孔宣一个人站在白光前,低头看了看云上的土。
嫩芽比昨夜又高了一线,叶片已完全展开,接近半个拇指大小。
叶片边缘的金线凝实了一分,如描如画。
叶片中央有一条极浅的脉络,像叶脉,也像一道微小的符文。
孔宣蹲下身。
他看了那棵幼苗很久,风从白光中涌出,吹动他的鬓发。
又拂过幼苗的叶尖,叶片轻轻摆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了一声招呼。
孔宣直起身来,重新转回那道白光前。
远处云海之中,一只赤金鸟飞了过来。
它的速度不快,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闲逛,翅膀偶尔滑行,偶尔轻振。
它穿过云层之后,落在孔宣面前的云絮上,收拢翅膀。
孔宣看着它。
它歪头看了看他,然后低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云上的土。
像是在看那棵嫩芽,看完之后又抬起头,冲孔宣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然后它转身振翅,飞回裂缝那边去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
裂缝中偶尔有叶片飘出来,落在孔宣身边。
有露水,有花瓣,有细碎的草籽。
像风无意间卷过来的,没有特意送往的方向,可每一次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视线所及之处。
孔宣将这些东西都收进袖中。
那只枯萎的花还别在衣襟上,花瓣已缩成褐色的薄片,他没有摘。
袖中的叶子叠在一起,草茎挨着种子。
这一日,金翅大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