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地时拍了拍肩上的露水:"北边那片荒丘上多了一棵小树。’’
‘’有灵气的,但和洪荒里的灵树不太一样。’’
‘’叶片比这里的厚一些,叶脉是淡金色的。"
孔宣没有接话。
金翅大鹏看了他一眼:"那是那粒种子长的?"
"不是。"
金翅大鹏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走到那棵嫩芽旁边蹲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这叶子颜色变了。"
孔宣也看了一眼。
嫩芽的叶片确实变了,从最初的浅绿转为一种更温润的碧色,边缘的金线更亮了些。
叶片中央的脉络也更清晰了,像一条极细的河流在叶面上缓缓流淌。
"像不像那边的花?"金翅大鹏问道。
孔宣看着那叶片上金色的脉络,想起了山顶那朵白花。
花蕊是淡金色的,与这叶脉的颜色如出一辙。
"有点像。"
金翅大鹏静了静,又站起来:"那它会不会也开花?"
"不知道。"
金翅大鹏搓了搓手:"那我就等着。"
这一天,风很大。
那道白光在风中没有晃动,稳稳地亮着。
云上的幼苗被风吹得弯了弯腰,叶片贴着地面,可风一过,它又直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孔宣站在白光前,看着那棵幼苗。
"它会活下去。"
金翅大鹏在远处蹲着,闻言没有转头,只是说道:"那我以后不用去猎了,等着它结果就行。"
孔宣没有回答他。
入夜。星斗布满天穹,裂缝中透出的白光在夜色里显得温润如一片月。
云上的幼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莹光。
叶片边缘的金线在暗处尤为清晰,像是用极细的金粉描上去的。
孔宣在那棵幼苗旁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墨袍铺在云絮上,衣角恰好落在幼苗根部。
叶片轻轻碰到了他的衣料,没有缩回去。
孔宣低头看了片刻,没有挪开衣角。
金翅大鹏在不远处靠着云堆闭着眼,呼吸均匀,不知是真睡了还是假寐。
夜风从裂缝中涌出,穿过两人之间,拂过那棵幼苗。
孔宣抬起头,望向白光。
他没有开口,可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光深处,像是望着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朵花,白色的,五片花瓣。
站在山巅上,风吹了不知多少年。
孔宣收回目光。
"还开着。"他说。
声音极轻,像自言自语。
夜风把那两个字卷走了,飘向不知名的方向。
他没有期待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星光落在他的肩头。
云上的幼苗轻轻颤了颤叶片,像在梦中翻了个身。
孔宣坐了很久,直到云上的幼苗叶片凝了一层薄露。
露水顺着叶脉滚落,渗进云絮中。
他起身,衣袍拂过幼苗根部。
没有惊动它。
裂缝边缘的白光微微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边靠近。
不重,不沉,比前几次都轻。
孔宣抬眼望去。
白光中走出一道人影,瘦高,灰袍,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是通天。
他踏出裂缝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然后转回头,冲孔宣扬了扬手里的草茎。
"那道门,走一遍还挺新鲜。"
孔宣看着他:"圣人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通天往云上一坐,盘起腿,草茎叼进嘴里。
"闲着没事,过去逛了一圈。"
"那边有个少年,站在树林边上,冲我挥手。"
"我说我是来找人的,他说他知道。"
"然后给我指了条路,让我从这道门过来。"
孔宣没有接话。
通天吐掉草茎,歪头看他:"那少年说,他等了很久。"
"等的就是你。"
"不是等我来。"
风从裂缝中涌出,吹动两人衣袍。
孔宣开口道:"他说了什么?"
通天想了想:"他说,盘古当年种那朵花时,埋了两粒种子。"
"一粒开在山顶。"
"另一粒,他带走了。"
"带回了这方天地。"
通天说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那少年说,那粒种子,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