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和我差不多?

他站在那里,衣袍翻卷,身姿如山。

裂缝对面的白光,在日光之下温润如常。

孔宣站在那里,看着云上的幼苗。

它正在长。

那速度慢得像没有动,可每过一日,总能看出些许变化。

叶片宽了一丝,叶脉金了一分,高度拔了那么一线。

像有人用最细的笔,一日一笔,描在云上。

风声绵长。

远处金翅大鹏的呼吸声也绵长。

孔宣站了片刻,从怀中摸出那块干粮。

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干粮硬,可嚼久了,也有一股粮食的香味。

他咽下去,又掰了一小块,低头看了看。

幼苗的叶片在风中轻轻一晃。

他把那一小块干粮捻碎了,撒在幼苗根部。

碎屑落在云絮上,被露水浸湿。

没有根系去吸收,可那些碎屑就那么留在那里。

像是一个仪式。

做完这件事,他直起身。

白光忽然亮了。

不是耀眼的那种亮,而是微微地、像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光中飘出一片花瓣。

白色的。

五片。

边缘泛着淡金色。

孔宣抬手接住。

花瓣落在掌心,带着露水的凉意。

脉络清晰,从瓣尖延至瓣心。

和山顶那朵花,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许久,然后将花瓣收入袖中。

袖中已有叶片、草茎、羽毛、干枯的花。

这一片放进去,和它们并在一处。

夜来的时候,星子铺满天穹。

云上的幼苗在星光里泛着微光,叶尖的露水映着一小片天。

孔宣坐在它旁边。

金翅大鹏还在睡,呼吸绵长。

孔宣没有睡。

他望着那道白光,望了很久。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在。"

声音轻,像风吹过草尖。

白光没有回应。

可风从那边涌来,温的。

像一声叹息。

次日天明。

金翅大鹏醒来时,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坐起来,第一眼看见孔宣。

第二眼看见幼苗。

然后他愣住了。

"它又长了。"

孔宣没有回头。

幼苗确实又长了。

叶片多了两片,叠在原本那片旁边,像一只微微张开的手。

叶脉的金线从叶片中央延伸出去,分岔,如河流分支。

整株苗已有三寸高。

金翅大鹏走过去蹲下,歪头打量它。

"照这个速度,再过些日子,它就能到我的膝盖。"

孔宣道:"你膝盖有多高。"

金翅大鹏比了比,笑了一声,没答话。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想动。"

"就在这儿陪你站着。"

孔宣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

两人并肩站在裂缝前。

日光从头顶铺下来,落在两人肩上。

风从白光中涌出,带着那边山顶的草木清气。

金翅大鹏忽然说:"大哥,那黑影这些天怎么不来了。"

孔宣道:"它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那你怕它来吗?"

孔宣看着他,片刻,开口:"不怕。"

金翅大鹏咧嘴笑了。

"那我也不怕。"

他转回头,望向那道白光。

"大哥,你说那黑影,以前是什么?"

孔宣想了想。

"盘古开天时,被挡在门外的东西。"

"在门外待了太久,就变成了黑影。"

金翅大鹏皱起眉头:"它在门外待了那么久,有门不走,非得挤这裂缝。"

"它不早撞过来?"

孔宣道:"盘古的道力还在,它撞不动。"

"现在那道力碎了,它才摸过来。"

金翅大鹏点了点头。

"那它还挺能忍。"

孔宣没有接话。

风从高处掠过。

云絮在两人脚边翻涌,像一条温驯的河流。

远处桃林中,那株小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

赤金鸟蹲在枝头,翅膀收拢,歪头打盹。

一切都静,像一幅画。

又过了两日。

裂缝中飘来几粒细碎的东西。

像沙,又像灰。

闪着微光,在空气中轻轻悬浮片刻,然后落在幼苗根部。

渗入云絮,消失不见。

幼苗的叶片微微一振。

像喝了口水。

金翅大鹏凑过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是肥料?"

孔宣摇头:"不知道。"

"像是那边的土壤。"

"风带过来的。"

金翅大鹏蹲在幼苗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土面。

云絮柔软,带着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