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衣袍翻卷,身姿如山。
裂缝对面的白光,在日光之下温润如常。
孔宣站在那里,看着云上的幼苗。
它正在长。
那速度慢得像没有动,可每过一日,总能看出些许变化。
叶片宽了一丝,叶脉金了一分,高度拔了那么一线。
像有人用最细的笔,一日一笔,描在云上。
风声绵长。
远处金翅大鹏的呼吸声也绵长。
孔宣站了片刻,从怀中摸出那块干粮。
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干粮硬,可嚼久了,也有一股粮食的香味。
他咽下去,又掰了一小块,低头看了看。
幼苗的叶片在风中轻轻一晃。
他把那一小块干粮捻碎了,撒在幼苗根部。
碎屑落在云絮上,被露水浸湿。
没有根系去吸收,可那些碎屑就那么留在那里。
像是一个仪式。
做完这件事,他直起身。
白光忽然亮了。
不是耀眼的那种亮,而是微微地、像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光中飘出一片花瓣。
白色的。
五片。
边缘泛着淡金色。
孔宣抬手接住。
花瓣落在掌心,带着露水的凉意。
脉络清晰,从瓣尖延至瓣心。
和山顶那朵花,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许久,然后将花瓣收入袖中。
袖中已有叶片、草茎、羽毛、干枯的花。
这一片放进去,和它们并在一处。
夜来的时候,星子铺满天穹。
云上的幼苗在星光里泛着微光,叶尖的露水映着一小片天。
孔宣坐在它旁边。
金翅大鹏还在睡,呼吸绵长。
孔宣没有睡。
他望着那道白光,望了很久。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在。"
声音轻,像风吹过草尖。
白光没有回应。
可风从那边涌来,温的。
像一声叹息。
次日天明。
金翅大鹏醒来时,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坐起来,第一眼看见孔宣。
第二眼看见幼苗。
然后他愣住了。
"它又长了。"
孔宣没有回头。
幼苗确实又长了。
叶片多了两片,叠在原本那片旁边,像一只微微张开的手。
叶脉的金线从叶片中央延伸出去,分岔,如河流分支。
整株苗已有三寸高。
金翅大鹏走过去蹲下,歪头打量它。
"照这个速度,再过些日子,它就能到我的膝盖。"
孔宣道:"你膝盖有多高。"
金翅大鹏比了比,笑了一声,没答话。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想动。"
"就在这儿陪你站着。"
孔宣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
两人并肩站在裂缝前。
日光从头顶铺下来,落在两人肩上。
风从白光中涌出,带着那边山顶的草木清气。
金翅大鹏忽然说:"大哥,那黑影这些天怎么不来了。"
孔宣道:"它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那你怕它来吗?"
孔宣看着他,片刻,开口:"不怕。"
金翅大鹏咧嘴笑了。
"那我也不怕。"
他转回头,望向那道白光。
"大哥,你说那黑影,以前是什么?"
孔宣想了想。
"盘古开天时,被挡在门外的东西。"
"在门外待了太久,就变成了黑影。"
金翅大鹏皱起眉头:"它在门外待了那么久,有门不走,非得挤这裂缝。"
"它不早撞过来?"
孔宣道:"盘古的道力还在,它撞不动。"
"现在那道力碎了,它才摸过来。"
金翅大鹏点了点头。
"那它还挺能忍。"
孔宣没有接话。
风从高处掠过。
云絮在两人脚边翻涌,像一条温驯的河流。
远处桃林中,那株小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
赤金鸟蹲在枝头,翅膀收拢,歪头打盹。
一切都静,像一幅画。
又过了两日。
裂缝中飘来几粒细碎的东西。
像沙,又像灰。
闪着微光,在空气中轻轻悬浮片刻,然后落在幼苗根部。
渗入云絮,消失不见。
幼苗的叶片微微一振。
像喝了口水。
金翅大鹏凑过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是肥料?"
孔宣摇头:"不知道。"
"像是那边的土壤。"
"风带过来的。"
金翅大鹏蹲在幼苗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土面。
云絮柔软,带着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