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煮了一下午

怀中的三只小鸟同时动了一下。

雏鸟探出头来,金瞳望着海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

幼鸟也探出头来,浅金色的瞳仁映着暮色。

那只最小的没有探出头来,可孔宣感觉到它正贴着他的胸口,安静地转了个向,面朝着海。

海水漫上来,又退去。

他将那两粒石子从袖中取出,握在掌心里,让海水漫过指缝。

海水退去时,掌心里的两粒石子,都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灰白的那粒,光色柔和如月。

黝黑的那粒,光色沉静如夜。

两粒石子在他掌心并排放着,光色交叠,像黄昏与夜幕相遇时那一线。

海浪第三次涌上来时,他将两粒石子放回袖中。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海,沿着沙岸向北走。

沙岸在脚下延伸,灰白色的沙在暮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孔宣走得沉稳而从容。

身后是海。

身前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走着,一步接一步。

沙岸在脚下延伸。

孔宣走着,海风从背后推着他,像一双看不见的手。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的沙岸渐渐收窄,汇入一条黄土路。

路不宽,可路面被踩得极实。

像是有人走过很多遍。

孔宣在路口站定,回头望了一眼。

海还在,暮色将海面染成深灰。

浪声远远地传来,像一声声低沉的呼吸。

他转回头,走上黄土路。

路两侧的野草渐渐茂密起来。

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怀中的三只小鸟都已经安静了,呼吸平稳地贴在他胸口。

走了一程,前方路边出现一块石碑。

碑不高,齐膝。

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可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此去昆仑,三千七百里。"

孔宣看着那行字,没有停步。

他继续走着。

三千七百里,以他如今的脚程。

不过数日。

可他走得不急。

每一步都落得稳,像在丈量什么。

夜色完全降下来时,他走到一处山坳。

山坳避风,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干草。

像是有人在这里歇过脚,故意留下的。

他在山坳中坐下,背靠土壁,将三只小鸟从怀中取出。

放在膝前。

雏鸟抖了抖羽毛,在干草上踱了两步,找了一处凹槽卧了下来。

幼鸟挨着它卧下。

最小的那只站在原处,灰蓝色的瞳仁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它望着孔宣。

然后低下头,用喙尖碰了碰他的指腹。

那一碰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孔宣没有缩手。

他只是看着它。

灰蓝色的瞳仁微微转动,像夜空中一片刚浮出的云影。

然后它收回头,挨着雏鸟卧了下来。

三只小鸟挤在一起,羽翼相叠,呼吸渐渐平缓。

孔宣靠着土壁,闭目调息。

识海中,内核的光芒稳定地亮着。

光芒之中,那粒种子已经融入了内核之中,不再独立存在。

像一滴水融入一片海。

可他能感觉到它的气息还在。

温温的,像一枚被含了太久的糖,终于化开了,余味还在舌根。

他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继续走。

路在山间蜿蜒,时上时下。

日头升到头顶时,前方出现一座镇子。

镇不大,百来户人家。

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捧着粗瓷碗,正在聊天。

孔宣从镇口走过。

一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的目光在他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碗,朝孔宣招了招手。

"年轻人,歇歇脚。"

孔宣停步。

老人拍了拍身旁的石墩:"坐。"

孔宣坐下了。

老人给他倒了一碗水,水色微黄,像是泡过什么草药。

"你从西边来?"

孔宣接过碗:"是。"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望向远处。

"西边那条路,很久没人走了。"

"你是这二十年里,头一个从那边走过来的人。"

孔宣没有接话。

他将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放回石墩上。

老人看着那只空碗,忽然开口:"你带着的,不像是寻常的鸟。"

孔宣的手微微一顿。

老人摆了摆手:"别紧张。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东西不算少。"

"你胸口那几只,气息不一样。像是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