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断裂的车壁支楞出来尖锐的木刺,在从燕珩脊背擦过时,那木刺勾住的袍袖,划裂衣料时,也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条刺目的鲜红色。
天跟漏了似的,大雨滂沱而下。
燕珩忍着痛,扒开堆压的木板,将那女童救起,顶着骤雨,走向那个抱着儿子躲在远处的妇人。
不近也不远的一段距离,他抬起受伤的手摸了摸那女童的头,又替她擦了擦泪水和雨水混杂的小脸,然后面无表情地漠声教了一句。
“今日的奇迹不常有,以后不要只期待别人来救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救自己。”
女童抬手擦了擦被雨水模糊的眼,抽着鼻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别难过。”
在将那女童交给那妇人时,燕珩在那女童耳边又小声说了一句。
“是人都会偏心,哥哥的阿娘也更疼阿兄。”
有危险的时候,也会先就兄长。
雷雨交加,嘈杂得盖住了所有的声响。
楚玖站在戏楼门侧,一手攥着竹竿,一手紧攥着刚刚被风吹得乱飞的帷纱。
她仔细听燕珩那边的动静,可无奈雨声太过嘈杂,且出来围观的看客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只能从旁人的嘴里了解燕珩那边的情况。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真是侠肝义胆。”
“刚刚真是险啊,差一点那马车就撞到那公子和女童了。”
……
她焦急等着,也不知燕珩有没有受伤。
但听到那声“差一点”,这才安心些。
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听觉上,直到现在才察觉到明明大雨瓢泼,可她身上却滴水未沾。
帷帽下的她微微侧头,隐约感觉到身旁好似站着个人,而此人甚是好心地正给她打着伞。
“多谢。”
她低声道谢,可身边的人却未回应。
只因燕玦此时正站在伞下,全神贯注地瞧着燕珩那边的情形。
将女童还给那妇人后,燕珩扶着受伤的手臂,转身,朝着戏楼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确在第四步,突然顿在了雨幕之中。
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流淌,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剔透的红,随后又坠入地面的水洼中,滴出血红色的涟漪来。
燕珩木然看着戏楼的门口,与兄长隔着雨幕对望,而流血的手臂则在微微地颤抖。
此时的燕玦正撑着一把油纸伞,长身玉立地站在楚玖身旁。
是天作之合吗?
就算千方百计地让两人不得相见,可兜兜转转,缘分最终还是会让他们巧遇相逢?
大雨如注,下得起烟。
雨水模糊了燕珩的眼,却模糊不掉失去带来的恐惧和悲伤。
天色阴沉沉,心头湿冷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