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近三百名参赛者或坐或立,大多在闭目调息,恢复方才消耗的心神。气氛凝重而压抑,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高台之上。
刘元魁高坐主位,面色沉肃。他身旁坐着四位气息沉凝、年岁不一的评审官员,有文官打扮,也有身穿通明司黑色劲装的武官。五人面前,堆积着厚厚一叠封存的纸笺。数名黑衣吏员侍立两侧,随时听候吩咐。
评审并未立刻开始逐一核对,而是由一名吏员上前,将一张巨大的、标注了网格坐标的广场平面图挂起。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小红点,旁边有蝇头小字注明物品名称、材质、方位坐标及深度。这显然是事先埋藏物品的“标准答案”。
接着,另一名吏员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是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和布袋。吏员小心取出,一一摆放在高台前的长案上,并打开盒盖、解开袋口。顿时,一股混杂着金铁、土木、玉石、甚至些许阴秽的气息弥漫开来。长案上,赫然便是那一百零八件埋藏物品的实物样本!有锈迹斑斑的断剑,有温润的玉珏,有焦黑的雷击木,有散发硫磺味的地火石,有腐朽的兽骨,有残破的铜镜,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东西。
原来,评审方式,并非逐份核对纸笺,而是公开验证!
刘元魁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洪亮:“首试‘辨气寻物’,结果已出。 为示公正,所有答案,当场验证。念到编号者,上前一步。吏员会从你所写物品中,随机挑出三件,指出图中坐标,并由你亲自指出地下相应位置。挖掘验证,若种类、方位、深度,三者皆准,则此物判定正确。三件中,有两件以上正确,且所写物品总数不少于二十件者,可进入下一轮评审,综合数量、种类、难度、描述详实度,核定排名。若有异议,可当场提出,以实物验证为准!”
此言一出,下方一片哗然。这评审方式,可谓严苛至极。不仅要感应到,还要准确描述方位深度,更要当场指认、挖掘验证!这意味着,任何模糊的描述、大致的判断,都毫无意义。而且,只随机抽验三件,这又增加了不确定性,要求参赛者对每件物品的判断都必须有足够把握。
“现在,开始验证。念到编号者,出列!” 一名吏员手持名册,高声唱名。
第一个被念到的是“甲子九”,一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看起来像个庄稼把式。他有些紧张地出列,走到高台前。吏员根据他纸笺上的记录,随机选了三件物品,分别是“东北,三丈,深一尺,残陶片”、“正东,五丈,深两尺,生锈铁钉”、“西南,两丈,深半尺,兽牙”。
中年汉子走到广场对应区域,在吏员的监督下,用石灰标出大致范围,然后由两名手持特制短铲的兵士,小心挖掘。第一件,挖出一块碎陶片。第二件,挖出一根锈蚀的铁钉。第三件,挖出一颗尖锐的兽牙。种类、方位、深度,大体吻合。那汉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退到一旁。
“甲子九,三件皆准,所记物品二十八件,通过!” 吏员高声宣布。
接下来,一个个编号被念到。有人欣喜上前,顺利指认验证;有人面如土色,挖掘出的东西与描述不符,或方位偏差太大,当场淘汰;还有人虽然验证正确,但所记物品总数不足二十件,同样淘汰。淘汰者垂头丧气,有的被吏员直接“请”出广场,有的则被带到一旁,等待最终统一离场。
验证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气氛越来越紧张。每念到一个号码,都牵动着众人的心。通过者面露喜色,淘汰者黯然神伤。
林墨默默看着。他看到那位杏黄道袍的年轻道士(甲寅十二)被念到,他记录了三十二件物品,抽验的三件全部精准无误,描述极为详尽,连“铁钉锈蚀程度七成”、“兽牙为野猪左下犬齿,齿根有裂痕”都写了出来,引得评审微微颔首。他验证完毕,淡然退回,气度沉稳。
接着是栖霞岭的妙法婆婆(戊午五),她记录物品二十七件,抽验三件也全对,尤其是指出其中一件“阴气缠绕的铜钱”时,她那几只小纸人在地面爬行,精准地停在了埋藏点上方,颇为玄奇。明松道长(庚未三)记录三十件,同样全对,他指认位置时,只是随意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兵士挖掘下去,分毫不差。罗子玉(乙辰十八)记录二十九件,验证时,他手中玉佩微微发光,指向准确,三件全对,他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
玄真观那位周师兄(丙申四十一)也被念到。他脸色紧绷,记录物品二十一件,刚好达到最低标准。抽验的三件,对了两件,其中一件“残破木梳”的深度判断差了约三寸,但种类和方位正确。吏员看向评审。一位评审官看了看手中的记录,又看了看周师兄,最终点了点头:“丙申四十一,所记二十一件,验证两件正确,一件方位深度略有偏差,大体无误,通过。”
周师兄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有些后怕。二十一件,刚刚过线,且有一件判断不准,成绩只能是中下。他退回原位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林墨的方向,带着复杂之色。
清水镇的贺老先生(丁丑三十三)也顺利通过,记录二十六件,全对。那位神秘的黑斗篷,林墨始终没听到他的编号,不知是未通过第一轮筛选,还是编号靠后。
验证进行到约一个时辰,已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被念到,淘汰了近半。剩下的,多是感应数量较多、判断较准者。林墨注意到,到目前为止,感应数量最多的,是那位杏黄道袍道士,三十二件。其次是明松道长、妙法婆婆、罗子玉等人,在三十件左右。自己记录的四十八件,尚未有超过者,但他心中并无把握,尤其最后那件“地脉寒髓”,是否判断正确,至关重要。
“甲辰七十三!” 吏员的声音响起。
林墨心神一凝,排开杂念,越众而出,走到高台前。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如周师兄那般隐含不服的。高台上的刘元魁,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一名吏员上前,取过林墨的纸笺,呈给评审。几位评审官凑在一起,快速浏览。当看到纸笺上密密麻麻、条理清晰、方位深度精确到“尺”、“寸”的记录,尤其是看到最后一行“左前,八丈一尺三寸,深四尺二寸,地脉寒髓(小指大小),外裹隔灵石(薄层)”时,几位评审官的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