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不少提出“以力破之”、“雷火镇压”等简单粗暴方案的晋级者,脸上发烫。在幻阵中,雷火或许能“驱散”模拟的阴煞,但在真实地脉淤塞、怨念纠缠的凶地里,蛮力镇压,很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爆危机。
刘元魁的目光再次扫过前排几人:“明松,你点出地脉淤塞关键,方案为‘加固封印’。此乃治本之法,无论幻阵真实,皆对症。然,若真是封印松动,加固即可,但幻阵模拟,终究是‘模拟’,你可曾想过,真实地脉破损,加固时需注意什么?用何种材料,何种手法,才能不伤地脉根本,又能长久稳固?”
明松道长微微一怔,随即肃然,躬身道:“弟子受教。真实地脉,犹如人体经络,加固封印,需先明淤塞之‘质’,是阴秽淤积,还是地气冲突,亦或是外力破损?所用‘镇地符’或‘五行石’,需与地气相合,施术手法,也需柔和绵长,切忌刚猛,以免伤及地脉灵性。弟子在幻阵中,只求‘有效’,思虑不周。”
刘元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又看向玄诚子:“玄诚子,你提及‘煞念场’,方案以符阵疏导、净化。此法周全,然符阵如何布置,才能不干扰旧址原有镇压格局,又能有效疏导阴煞?净化怨念,用何种符箓,何种咒诀,力度如何,才能既消除执念,又不伤及可能存在的、无辜受困的灵性残片?”
玄诚子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答道:“是弟子思虑欠妥。旧址格局特殊,符阵布置需因地制宜,避开关键节点。净化怨念,当以‘安魂’、‘净心’类符咒为主,和缓化解,而非强力驱散,以免激化或误伤。”
刘元魁又看向罗子玉,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罗子玉,你方案中提及‘地火阴煞’与‘残魂执念’复合,以‘定魂香’安抚残魂,再疏导阴煞。‘定魂香’确有其效,然,你可知‘地火阴煞’之成因?若真是地火阴煞,与残魂结合,其性质已变,单纯的‘定魂’与‘疏导’,是否能根除?那‘泄煞渠’又该导向何处,才不至污染他处地气?”
罗子玉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沉吟道:“大人教训的是。地火阴煞,多与地脉火行之气失衡或地底阴秽结合有关,成因复杂。若与残魂执念深度纠缠,恐已形成‘阴火煞灵’,非简单安抚疏导可解。‘泄煞渠’之导向,需寻一处天然阴秽汇聚、或可无害化散之地,否则易生后患。弟子在幻阵中,只做常理论断,未及深究。”
刘元魁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林墨身上。林墨心中一紧,知道轮到自己了。
“林墨。” 刘元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方案最为周详,地脉、格局、残念、环境,皆有顾及,四步并举,看似面面俱到。然,贪多务得,反受其累。你可曾想过,在真实凶局之中,地脉淤塞、怨灵瘴、格局束缚,三者孰轻孰重,孰先孰后?四步并举,需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耗费多少时日?若地脉淤塞严重,非短时间内可修复,在此期间,怨灵瘴是否会因环境改变而反噬?格局束缚,是先破后立,还是疏导利用?你方案中提及‘桃木剑结合净天地神咒’净化怨念,此法对弱小怨灵瘴或有效,但若是百年厉魄所化,此法何如?‘导气铜管’引出阴煞,汇入‘化煞池’,池中‘石灰、朱砂’可化解一时,但若阴煞源源不绝,化煞池饱和之后,又当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每个问题都直指方案在“真实情境”下可能存在的漏洞、矛盾与执行难度。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墨,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这不仅是质疑,更是考较,是点拨,也是对其实战经验和思虑深度的考验。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元魁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他的方案,是基于幻阵探查给出的“最优解”,但在真实、复杂、多变、充满不确定性的凶局面前,确实可能显得理想化,甚至有些纸上谈兵。对方是在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解局”,远比“解题”复杂。
他略一思索,拱手躬身,坦然道:“刘大人明鉴,弟子受教。弟子所提方案,确是基于幻阵所见,力求周全,然失之于繁,虑事不深。”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继续道:“若为真实凶局,当以‘急则治标,缓则治本’为原则。 怨灵瘴惑乱心神,威胁最大,当为首要处理目标。若其为弱化瘴气,弟子所提‘桃木剑结合净天地神咒’之法可行,但需午时阳气最盛时施为,并辅以‘定魂香’、‘清心符’稳定环境,防其反扑。若其为百年厉魄所化,此法恐力有未逮,需先查明其执念根源,或以法坛超度,或以更强力之封印先行禁锢,再徐徐图之,绝不可贸然以桃木剑刺激,以免激怒厉魄,酿成大祸。”
“其次,地脉淤塞乃根本,但修复非一日之功。在怨灵瘴威胁解除后,当先以温和手段,如‘疏导符’、‘蕴地符’等,初步梳理淤塞点附近地气,减缓阴浊外泄,稳定局面。同时详细勘探,查明淤塞确切原因、范围,再制定具体修复方案。若为封印破损,则需备齐合适材料(如与地气相合的五行玉石),择吉时,以温和绵长之力修补,切忌蛮力,以免二次损伤地脉。”
“格局束缚,可暂时利用。旧址镇压格局,虽有束缚阴煞之弊,但其‘镇封’之力仍在。在怨灵瘴与地脉问题未妥善解决前,不宜大动格局,反而可借助其力,约束阴煞扩散范围,为修复争取时间。待根本问题解决后,再酌情调整门窗、清理枯木、移栽草木,改善环境,化‘困局’为‘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