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导气铜管’与‘化煞池’,是为疏导残留阴煞的临时措施,需定期清理更换池中材料,并规划好阴煞最终排放或净化之地,如附近河流(需确认无害)、荒地、或特殊净化法阵。此乃权宜之计,治本仍需修复地脉,恢复地气自然流转。”
林墨条理清晰,将自己的方案进行了修正和细化,明确了主次、急缓、以及不同情况下的应对策略。他没有否认自己原方案的理想化,而是将其置于真实、复杂的背景下进行推演和调整,展现出一种务实、灵活、注重实际可操作性的思路。这恰恰是许多出身名门、理论扎实的子弟所欠缺的,也是他在青阳县处理“聚阴阵”等实际问题中积累的经验。
刘元魁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审视之意淡去了些许。他微微颔首:“能知不足,且有应变之思,尚可。然,纸上谈兵终觉浅。 我且问你,若怨灵瘴已被初步控制,地脉修复方案已定,但在修复过程中,突生变故——比如,挖掘封印时,触动更深层、更凶戾的阴秽之物,或是天时突变,暴雨倾盆,冲垮临时导气渠,致使阴煞外泄,污染周边,你当如何?”
这是更进一步的诘问,模拟真实处理凶局时可能遇到的意外和突发状况。
林墨心中念头急转,结合自己过往经验和从“镜”中传承获得的零碎知识,快速答道:“预案先行,随机应变。 动工前,需详勘地下,评估风险,并准备应急之物,如‘镇煞符’、‘封禁法器’、‘快速净化材料’(如烈阳砂、桃木灰等)。若有更凶戾之物被触动,当立即停止,以备用封禁法器暂时压制,并请修为更高者或同僚相助,绝不可逞强。若天时突变,阴煞外泄,当立即启动应急方案,以预备的净化材料(如大量石灰、烈阳砂)覆盖泄漏区域,并以防水布幔等物临时围堵,同时设法疏通水流,引开雨水,尽可能减少污染扩散。事后需对被污染区域进行二次净化,并评估影响。”
“再者,” 林墨补充道,“处理此类凶局,尤其是前朝镇压之地,信息至关重要。动工前,应尽可能搜集旧址档案,了解当年镇压何物,所用何种阵法、符箓,以免误触禁忌。同时,与当地官府、百姓沟通,了解近年异状,获取更多线索。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一番回答,不仅考虑了突发状况的应对,更将“信息准备”和“沟通协调”纳入了考量,思路更加全面,也更符合通明司处理这类事件的实际流程。
刘元魁听完,沉默了片刻。广场上落针可闻。明松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玄诚子眉头微挑。罗子玉收起了折扇,认真打量着林墨。妙法婆婆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贺老先生抚须点头。周师兄则脸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高台上其他几位评审官,也在低声交换意见。
“嗯。” 刘元魁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能虑及此,已属不易。记住,玄门之术,用之正,可济世安民;用之偏,则害人害己。解凶化煞,非是炫技,首要在于‘明理’,次在于‘务实’,三在于‘慎行’。 尔等方案,评审已定,名次不变。然方才所言,望尔等谨记。真正的凶局,远比幻阵复杂诡谲,稍有不慎,便是人命关天,甚至祸及一方。”
他目光扫过所有晋级者,沉声道:“终试‘点穴’,考的便是尔等对山川地理、生气流转的根本认知,是‘理’之运用。一个时辰后,于城外西山进行。现在,各自准备,不得喧哗,不得私离!”
言罢,刘元魁不再多言,转身与评审官员低声商议。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众人既震惊于“凶宅乃幻阵”的真相,又为刘元魁那番严厉而深刻的诘问与点拨而深思。不少晋级者,尤其是名次靠前的几位,都收起了之前的些许自得,脸色变得凝重。大比,不仅是比试术法高低,更是对心性、见识、应变能力的全面考验。
林墨回到原位,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刘元魁的话,如同给他敲响了警钟。他之前的处理方式,无论是青阳县的聚阴阵,还是这次幻阵中的方案,更多是依赖“镜”赋予的敏锐感知和传承的片段知识,结合自己的分析与推演,虽然有效,但确实缺乏系统性的、应对复杂真实凶局的经验和深度思虑。通明司,果然不简单。这“次试”,看似是“解宅凶局”,实则是对心性、见识、应变乃至责任感的综合考核。
“点穴……” 林墨望向城外西山的方向。那是最后一场,也是他最没把握的一关。寻龙点穴,是风水堪舆的核心,需要深厚的理论功底、丰富的实践经验以及对山川地气的深刻理解。他虽有“镜”的辅助,可辨气机吉凶,但风水点穴,涉及龙、砂、水、穴、向等诸多要素,体系庞大精微,绝非单纯辨气那么简单。他之前所学,多是零散传承和自行摸索,缺乏系统传承。这一关,恐怕是真正的硬仗。
他盘膝坐下,摒弃杂念,开始调息,为最后的“点穴”做准备。无论前路如何,他已走到这一步,唯有全力以赴。胸口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气息,怀中的铜镜沉静无声,却给予他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一个时辰后,终试“点穴”,即将开始。真正的龙争虎斗,现在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