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林墨,又看看明松、玄诚子等人:“不知哪位高人,可为我解惑?若能解决此事,王某必有重谢。”
王家别院的怪事!这显然比刘老板的家宅不顺要严重得多,涉及怪异现象,甚至可能出了人命。众人神色都郑重起来。这已不是简单的风水调理,很可能涉及阴邪作祟、地脉异常等更复杂的问题。王守仁此刻提出,显然不单是请教,更是对在座新晋“高人”们的一次更严峻的考较,甚至可能是想借此寻得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这种涉及怪力乱神、且后果严重的事情,没有把握,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明松道长微微蹙眉,似在思索。玄诚子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王守仁。罗子玉摇扇的速度慢了下来。周正阳脸上则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他可不认为林墨有本事解决这种棘手事。
林墨心中也是凛然。王家别院之事,听起来确实蹊跷。夜半异响、井水浑浊、人病死亡……这已超出了普通风水问题的范畴。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感应了一下怀中的铜镜。铜镜依旧沉寂,并无特殊反应。这说明,问题并非出在此地,或者,其“异常”尚未达到引动铜镜的程度。
王守仁的目光,在几位新晋者脸上扫过,最后,似乎刻意在林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显然,这位新科“榜眼”,也是他重点观察的对象之一。
林墨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但也不能贸然给出结论。他仔细回想王守仁的描述,结合自己看过的杂书和有限的见识,谨慎开口道:“王员外所述情形,确实诡异。仅凭描述,难以断定根源。但可做几种推测,以供参详。”
“其一,地气阴秽。或许别院所在,本是一处阴秽之地,或曾为古战场、乱葬岗等,地气不净,时日渐久,阴秽之气散发,便可能导致异响、水质变异,甚至影响居住者心神健康,体弱者尤易受害。此需堪舆地气,净化地脉。”
“其二,水脉有异。井水时清时浊,腥臭难当。可能井下连通暗河或水脉,而水脉流经不洁之处,或被污物侵染,导致水质变化。亦可能井中有异物(如动物尸骸、污秽镇物)腐烂,污染水源。此需探查水源,清理水井。”
“其三,阴灵作祟。若真有白影飘忽,且与异常地气、水质结合,不排除有阴灵滞留,或因地气、水质变异而滋生邪秽。但需探查是否真有阴灵,其成因是枉死、执念,还是受环境影响而异化。此需做法招魂或驱邪,并配合环境整治。”
“其四,人为布局。” 林墨最后缓缓道,“不排除有别有用心之人,在别院附近或地下,设下某种聚阴、引煞的阵法或埋设邪物,意图损人。此等情形最为阴毒,也最难察觉,需仔细排查。”
他将几种可能一一列出,分析条理清晰,考虑全面,既没有妄下结论,也展现了对各类异常事件的了解。尤其最后提到“人为布局”,更是点出了人心险恶的可能,让王守仁神色一凛。
“那依林司察之见,当从何处着手查起?” 王守仁追问。
“当务之急,是实地勘察。” 林墨道,“需亲至别院,观其形势,察其地气,验其水质,问明异响、白影出现的具体时辰、方位、特征。必要时,需在夜间异响发生时前往探查。待掌握足够实情,方能判断根源,对症施策。在此之前,为安全计,王员外最好让家人仆役暂时远离别院。”
王守仁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林司析言之有理,需得实地勘察方能定论。不知林司察近日可否得闲,屈尊往别院一观?酬劳方面,王某绝不敢怠慢。”
这是直接发出邀请了。若能解决王家之事,不仅能获得丰厚酬谢,更能一举在州府打响名头。但同样,风险也大,若解决不了,或判断失误,则会名声扫地。
林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王员外相邀,晚辈本不该推辞。然晚辈初入通明司,职司未定,且此事颇为蹊跷,恐非一人之力可解。依晚辈浅见,或可禀明通明司,由司中派员,协同勘察,更为稳妥。” 他将事情推到通明司,既是实情(他尚未正式履职),也是一种谨慎,同时也能借通明司的势力和资源。
王守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能理解。毕竟林墨初来乍到,谨慎些也是正常。他转向刘通判:“刘大人,您看这……”
刘通判捻须道:“王家之事,确需重视。林司察所言在理,可先报与通明司知晓。明松道长、玄诚子道长,二位以为如何?”
明松道长开口道:“贫道近日需回山一趟,向师门复命。不过,此事既涉及怪异,通明司责无旁贷。待贫道回返,若此事未了,可一同前往查看。”
玄诚子言简意赅:“可。”
王守仁忙拱手:“有劳两位道长,有劳刘大人费心。那王某便先向通明司呈报此事。”
一场宴席,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林墨的应对,中规中矩,不冒进也不怯场,算是过了这“宴上考较”的一关。但王家别院之事,如同一个引子,昭示着州府之地,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漩涡与未知的风险。
散席时,刘通判特意对林墨勉励了几句,态度比之前更显亲近。周正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位胡师傅,临走前深深看了林墨一眼,目光复杂。
林墨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夜风清冷。他知道,宴席上的应对,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会到来。王家别院,通明司的职司,明日的茶约,还有那些未曾赴约却已记下名字的家族……州府这个舞台,已然拉开大幕,而他,已身处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