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更是听得脸色变幻,额角隐隐见汗。林墨所说,竟有七八成与他近期遭遇吻合!对门石狮是最近立的,西邻高墙也是新砌的,书房杂物确实堆积已久,而生意上的几笔烂账和合伙纠纷,更是让他焦头烂额,肝火旺盛。
“这……林司察,所言……似乎有些道理。” 刘老板语气已然变了,带着几分急切,“那依林司察之见,该如何化解?”
林墨道:“化解之法,不难。其一,与对门‘鸿运酒楼’协商,能否将其门前石狮稍移方位,勿要正对贵府大门。若不便,可在贵府门槛内埋设‘泰山石敢当’小碑,或于门楣悬挂‘开口铜葫芦’,以化冲煞,稳宅气。其二,清理书房西北角杂物,保持整洁明亮。其三,可在书房东方窗台,摆放阔叶绿植(如发财树、富贵竹),以木气生发,抵御西边‘白虎’高墙之金气压迫,亦有助舒缓心情,明晰思路。其四,刘老板自身,还需放宽心怀,谨慎契约,可多饮些清肝明目的茶饮。如此内外兼修,当可有所缓解。”
他给出的方法,都是风水上常见且易于操作的手段,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秘法,但组合起来,针对性强,显得颇为务实可信。
刘老板连连点头,拱手道:“受教了,受教了!多谢林司察指点!明日刘某便去安排!” 态度已然恭敬了许多。
这时,那位山羊胡的胡师傅,却又开口了,他捋着胡须,慢悠悠道:“林司察方才所言,确是常理,处置也得当。不过,风水之道,博大精深,有时表象之下,另有乾坤。刘某所言对门石狮,若只是寻常石狮,移开或化解即可。但若那石狮……被人动过手脚,内藏符咒,或朝向、形态有异,其煞气便非寻常,恐非石敢当、铜葫芦可解。林司察可曾考虑此点?”
他这是更进一步,在考较林墨对“阴招”、“术法”层面的见识了。寻常风水师,多着眼于形峦理气,但对于人为布置的、带有术法效应的风水局,见识便有限了。
林墨心中一动,这胡师傅看似质疑,实则又将问题引向了更深的层面。他略作思索,道:“胡师傅所言极是。若对方石狮确有暗手,那便是人为布局,意图不善,已非单纯风水冲煞。遇此情况,首先需确认是否真有术法痕迹。若无把握,不可轻动,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反噬。”
他看向刘老板:“刘老板可仔细回想,那对石狮立起后,贵府是否除了生意不顺,还曾有其他异状?如家宅不宁,家人多梦、争吵,或宠物不安,器物无故损坏等?”
刘老板脸色微变,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不瞒林司察,确有!自那石狮立起,内子便时常夜惊多梦,小儿也病了一场。家中养的一只看门老狗,前些日子也无缘无故狂躁不安,差点咬伤人。我原以为是偶然……”
席间众人神色也严肃起来。若只是生意不顺,或许还是巧合。但连家人健康、宠物都受影响,这就很可能是风水煞气过重,甚至真的被人做了手脚了。
胡师傅点点头,看向林墨:“若真有术法痕迹,林司察以为,当如何处置?”
林墨沉吟道:“若确为术法暗害,则需先破其术,再理其形。可于夜深人静时,以罗盘细察石狮周围气场,或以特殊手法(如燃特制香、洒法水)试探,看有无异常反应。若察觉有异,则需根据其手法,采用相应破法。如为符咒,可设法取出或焚毁;如为邪物镇埋,则需掘出处理。此事需谨慎,最好能请经验老道、精于此道之人出手。破除术法之后,再依常法化解形煞,方能根除。”
他这番回答,既承认了术法存在的可能,又点出了处理的步骤和风险,并未夸口自己一定能解,而是建议请专业人士,显得稳重而不冒进。
胡师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林墨年轻,或许会夸夸其谈,或对此道了解不深,没想到回答得颇有章法,考虑周全。他微微颔首:“林司察思虑周全,老朽佩服。”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之前的质疑,已然多了几分认可。
刘老板却有些急了:“这……若真有人暗算,该请何人?林司察,您看……”
林墨道:“刘老板稍安。此事尚未确定,或许只是巧合,或煞气过重所致。可先按方才所说常法处置,观察几日。若情况依旧,甚至恶化,再寻高人细查不迟。胡师傅见多识广,于此道想必亦有心得。” 他将皮球轻轻踢回给胡师傅,既不得罪人,也表明了不轻易揽事的态度。
刘老板看向胡师傅,胡师傅捋须不语,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这种事,没有十足把握和足够好处,老江湖是不会轻易插手的。
一场考较,看似被林墨应对了过去。他展现了扎实的风水基础、细致的观察力、清晰的逻辑和稳妥的行事风格,虽无惊人表现,但也让人挑不出错处,甚至让刘老板这样的“事主”信服了几分。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坐在刘通判下首的一位身着绸衫、面白微须的中年男子,此刻放下酒杯,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此人是州府另一大族,王家的家主,王守仁。
“林司察方才一番高论,令王某·大开眼界。” 王守仁声音温和,脸上带着笑意,“不过,刘某所遇,终是家宅小事。我王家近日,倒真遇上一桩棘手之事,想借此机会,向在座诸位高人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刘通判笑道:“王兄但说无妨,今日高朋满座,正好集思广益。”
王守仁点点头,收敛笑容,正色道:“此事关乎我王家一处位于城外的别院。那别院建于三年前,本是作为避暑清修之所,一直平安无事。但自去年入秋以来,怪事频发。先是守院仆役夜闻异响,如女子低泣,又似金铁交鸣。继而,院中水井,时清时浊,浊时腥臭难当。去岁冬日,更有一名老仆,莫名病倒,胡言乱语,说是见着白影飘忽,药石罔效,拖了月余便去了。开春后,我请了几位师傅去看,有的说是地气不净,有的说是冲撞了孤魂,做了几场法事,暂时平静了月余。可前几日,怪声又起,井水复浊。家人惶恐,不敢再住。王某着实头疼,不知到底是何缘故,又该如何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