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调水路。 卧牛山涧之水,本是从坟地明堂前流过,是玉带环腰的吉水。但暗渠之事,说明此处水脉已有隐患。需请高明地师,重新堪定水脉走向,确保水流清澈、环绕有情,不冲不射,不直不反。必要时,可在山涧适当位置,修筑小型堤坝或分流堰(公开、合理的),既可调节水流,防止山洪冲刷,又能聚气蓄财。”
“做完这些,还需择吉日,请高功法师,做一场隆重的安坟法事,超度可能受扰的先灵,安抚地脉龙神,重新稳固风水气场。”
周永年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希望之色:“林司察考虑周全!就按您说的办!我立刻召集人手,准备物料,听您安排!”
“此事不急在一时。” 林墨道,“需先观察几日,看封堵暗渠、布阵镇压后,坟地状况是否稳定。同时,需勘定吉日,方可动土。动土之前,还需准备三牲祭品,告慰山神土地。另外,修复工程需精细,不可鲁莽,以免再次惊扰先灵。最好由周老爷亲自主持,或派绝对信得过的子侄负责。”
“林司察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绝不容再有闪失!” 周永年郑重道,“那择吉、堪舆之事……”
“择吉,我可代为推算。堪舆定穴,尤其是调整水路,涉及具体山水形势,我虽略知一二,但为求稳妥,最好能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地师,共同参详。” 林墨坦言。风水之术,博大精深,他虽有传承和玉佩相助,但毕竟年轻,经验尚浅,涉及家族祖坟修复这等大事,还是请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地师更为稳妥,也可避免日后落人口实。
周永年想了想,道:“州府西城,有一位姓陈的老地师,人称‘陈半仙’,年逾七旬,看了一辈子风水,为人正派,在业内颇有声望。我周家与他有些交情,可请他来一同勘定。有林司察和陈老先生共同把关,必定万无一失。”
“如此甚好。” 林墨点头。陈半仙的名号,他也有耳闻,确是州府风水行的老前辈,名声不错。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周永年便匆匆离去,开始着手准备修复事宜。林墨则留在小院,推算动土吉日,并开始绘制修复坟地需用的“安土符”、“镇煞符”、“引气符”等。
三日后,经过观察,暗渠再无水流渗出,坟地阴煞之气也进一步减弱,白蚁绝迹。周永年请来了陈半仙。陈老先生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听闻周家祖坟之事,又看了林墨的修复方案,抚须沉吟良久,对林墨的年轻有为和方案周全,表示了赞许,只在个别细节上做了些微调,并亲自勘定了最佳的动土吉日——七日后的“丙午”日,午时三刻,此时阳气最盛,宜动土、修造、安葬。
吉日既定,周家立刻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干燥的新土、石灰、炭渣、朱砂、雄黄、硫磺、石料、树木苗圃……各种物料源源不断运往卧牛山。周永年亲自坐镇指挥,挑选了族中最可靠、最精壮的子弟三十余人,由周勇、周武带领,负责具体施工。为防赵家狗急跳墙,破坏修复工程,周永年还派了更多人手,日夜在卧牛山四周巡逻警戒。
动土前一日,周永年备齐三牲祭品,由林墨和陈半仙主持,在坟地前举行了简单的祭山仪式,告慰山神土地,禀明修复之由,祈求平安顺利。
吉日当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烈日高悬。午时三刻,阳气鼎盛。在陈半仙的指导下,林墨率先在选定的吉位,埋下第一块作为“镇基”的泰山石敢当。随后,周勇等人按照预先划定的位置和深浅,开始小心开挖浅沟,替换坟基土。
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挖开的坟基土壤,果然潮湿阴冷,混杂着大量白蚁蛀空的孔洞和死亡的蚁尸,腥臭扑鼻。周家子弟忍着不适,将其彻底清除,运到远处深埋,然后填入混合了石灰、炭渣、朱砂的干燥新土,层层夯实。每一层填土,林墨都会在关键位置,埋入一张“安土符”或“镇煞符”。
更换坟基土的同时,放射状的浅沟也开始挖掘,填入石灰炭渣混合物。陈半仙则带着罗盘,仔细堪定水脉,最终在距离坟地百步外的山涧一处平缓拐弯处,选定位置,建议修筑一道低矮的弧形石堰,既可稍稍抬高上游水位,形成一个小水潭,增加“聚气”之效,又能调节水流,防止山洪直冲,还能在视觉上,使水流更显“玉带环腰”的柔美之态。此方案得到林墨认可,周永年立刻安排石匠开工。
连续数日,卧牛山上热火朝天。在充足的人力物力保障下,修复工程进展顺利。新土干燥坚实,浅沟纵横,石灰炭渣的干燥气息,逐渐取代了原本的阴湿霉味。移栽的松柏树苗,也迎风挺立,为坟地平添了几分生机。
林墨每日必到现场,监督关键环节,随时调整符箓布置,感应地气变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工程的推进,坟地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郁滞涩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复苏的、温和醇厚的地气。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吉穴的生气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煞气已去,根基已固。
这日,坟基土已更换大半,浅沟也基本挖好。林墨正在查看新埋设的几块阳燧石,周永年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低声道:“林司察,好消息!找到那伙工匠中的一个了!”
“哦?” 林墨精神一振。
“是其中一个小工,当年不过十五六岁,因年少体弱,主要负责搬运些轻便物料。工程结束后,那伙人分钱散伙,他拿了钱回邻县老家。前几日,我派去邻县打听的人,偶然在一个集市上认出了他,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人,许以重利,又晓以利害,他终于松口了!” 周永年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说,两年前,确有一个脸上带疤、外乡口音的汉子,雇了他们一伙七八个人,说是去卧牛山修缮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工钱给得高,但要求保密,不得与外人多说。他们到了地方,才发现根本不是修庙,而是在山涧边秘密挖渠,将水引向山腹。那疤脸汉子还带了个穿黑袍、看不清脸的人来过两次,那黑袍人看了他们挖的渠,还亲自在渠里一个石室中,捣鼓了些东西,洒了些味道很难闻的黑粉。工程干了小半年,完工后,疤脸汉子给了他们一笔封口费,警告他们不许泄露,否则……后来他们就散了,各奔东西。这少年胆小,拿了钱就回了老家,再没与其他人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