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郑氏亲赴江南,拓新源

沈老爷子听罢,却面露难色,沉吟道:“郑姑娘……哦,该称郑夫人了。不瞒你说,若是早两年来,莫说一批,便是十批八批,老夫也能做主。可如今……” 他叹了口气,“这两年,江南丝绸行当也不太平。本地几家大绸缎庄联起手来,压价收购,我们这些小织坊,日子难过啊。好点的货,都被他们定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次品,要么价格被压得极低,勉强糊口罢了。你要的大红杭罗,工艺复杂,染制不易,我这里……存货不多,而且,大部分已被‘庆丰绸缎庄’预定了。”

郑氏心中一沉,没想到江南本地竞争也如此激烈。但她不死心,恳切道:“沈老伯,实不相瞒,妾身此次南下,是带着铺子里几十口人的指望。金缕阁在州府刚有起色,就遭同行打压,断了货源。这批杭罗,关系着一笔大订单,也关系着铺子的存亡。还请老伯无论如何,帮衬一把。价格上好说,只要货好,妾身绝不让老伯吃亏。”

沈老爷子看着郑氏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面容,想起当年其父的豪爽与诚信,心中犹豫。他捻着胡须,半晌,道:“庆丰庄定的货,老夫确实不能动,那是签了契的。不过……库里倒还有三匹大红杭罗,是早年积下的,染得极好,只是花样略老了些,一直没出手。另外,还有十来匹品质稍次、但也能用的杭罗,本是留给自家闺女出嫁用的……郑夫人若急用,老夫可以匀给你。只是这价格……”

“老伯肯割爱,妾身感激不尽!” 郑氏连忙道,“价格就按市价,不,按您给庆丰庄的价,您看如何?那三匹上等货,妾身全要了,稍次的也要。另外,不知老伯这里,可能寻到可靠的生丝和金线、银线货源?”

见郑氏如此爽快,且价格公道,沈老爷子脸色好看了些,道:“生丝好说,湖州‘陈家丝行’的少东家,与犬子相熟,可以引荐。金线银线,苏州‘金玉楼’的最好,但价格昂贵,且通常只供给几家大绣庄。不过,老夫与‘金玉楼’的二掌柜有些交情,可以写封信,你们带着去试试,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郑氏大喜,连忙道谢。当下与沈老爷子敲定了杭罗的数量、价格,付了定金,约定三日后取货。沈老爷子也爽快,当即写了一封给湖州陈家丝行的引荐信,又写了一封给苏州金玉楼二掌柜的信,交给郑氏。

“郑夫人,” 沈老爷子送郑氏出门时,压低声音提醒道,“江南丝市,水深得很。各家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外乡人,又是个妇道人家,行事千万小心。尤其你要的量虽然不算极大,但种类要求高,难免惹人注意。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替北方亲戚采买,莫要提及你那‘金缕阁’,以免多生事端。”

郑氏心中一凛,知道沈老爷子这是肺腑之言,郑重谢过。

有了沈老爷子的引荐,事情顺利了许多。郑氏一行又马不停蹄,赶往湖州。湖州陈家丝行,是当地大商,见到沈老爷子的信,又见郑氏谈吐不俗,出手也还爽快,虽有些惊讶主事的是个妇人,倒也没太为难,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了郑氏一批品质上乘的湖丝,包括做绣线用的上等白丝和各色染色丝线。郑氏仔细验看了丝质,光泽、韧性、均匀度皆是上品,心中稍定。

在湖州交割了生丝,雇了可靠的脚夫将货物先行运回杭州客栈寄存,郑氏一行又赶赴苏州。苏州是江南绣品中心,金线银线、各色绒线、以及高档的宋锦、缂丝、苏绣原料,皆汇聚于此。

按照沈老爷子给的地址,找到了“金玉楼”。这是一家专营金线、银线、各色珍稀绣线的大铺子,门面气派,客人却不多,显然走的是高端路线。郑氏递上沈老爷子的信,求见二掌柜。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才被引入后堂。二掌柜是个五十多岁、面皮白净、眼神锐利的中年人,接过信看了看,又打量了郑氏几眼,态度不冷不热:“沈老哥的信我看了。郑夫人想要金线银线?不知要多少,作何用途?”

郑氏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妾身受北方一位世交夫人所托,为其女筹备嫁妆,需一批上好的金线银线,用于绣制吉服、帐幔。数量么,金线需十两,银线需十五两,另需七彩绒线各五两。听闻金玉楼的线,色泽纯正,不易褪色,特来求购。”

二掌柜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十两金线,十五两银线……量是不小。不过,金玉楼的线,向来只供给有长期契书的几家大绣庄,不零卖。郑夫人既然是受人所托,可有凭信?或是那位夫人府上的印信?”

郑氏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对方这是托词,无非是看她面生,又是零买,不愿轻易出手。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锭十两雪花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微笑道:“妾身来得匆忙,未曾带得凭信。这是定金,还请二掌柜行个方便。价格上好商量,只求货好。”

二掌柜瞥了一眼那锭银子,神色稍缓,但仍是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金玉楼的规矩不能破。这样吧,看沈老哥的面子,金线银线,我最多各匀出一两给你,七彩绒线可以多给些。再多,就真的爱莫能助了。”

各一两?这连塞牙缝都不够!郑氏心中焦急,但面上不露,知道强求无益,反而可能得罪对方。她沉吟片刻,道:“二掌柜的规矩,妾身明白。既然如此,妾身也不强求。只是,妾身久闻金玉楼的大名,此次前来,除了采购丝线,其实还有一桩生意,想与二掌柜谈谈,不知二掌柜可有兴趣?”

“哦?什么生意?” 二掌柜挑了挑眉。

“妾身在北方州府,经营一家绣庄,名唤‘金缕阁’。” 郑氏决定冒险亮出一点底牌,但要换个说法,“专做高档精品绣件,近日接了几笔大单,主顾皆是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家,其中便有同知李大人府上。所需金线银线,不仅用于此次嫁妆,更是为日后长期合作备货。若二掌柜的金玉楼,能与金缕阁建立长期的供货关系,以优惠价格,稳定供应上等金线银线及绒线,那么,金缕阁在州府绣出的精品,皆可注明所用丝线出自‘金玉楼’。这对于金玉楼将名号打入北方州府的高门大户,或许不无裨益。”

二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新审视郑氏。他自然知道州府同知的分量。若真能借此打开北方高端市场,对金玉楼而言,确是好事一桩。而且,这妇人谈吐从容,不像信口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