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页。三个月的磋商浓缩成三十页每一个段落都要在信息量和保密性之间走钢丝。有些事实可以写帕克斯的Meridian报告被下架、赵明远被替换。有些事实不能写穆长准的情报来源、帕克斯的ProtonMail、科尔曼的信用卡追踪。

他写了十二页的时候朱庆明的电话来了。

朱庆明的语气不太对比平时紧了半拍。

“思远有个情况。刘司长让我告诉你。”

“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北京时间十一点刘司长的手机收到了一个来自香港区号的电话。号码是陌生号码不在刘司长的通讯录里。”

“刘司长接了？”

“接了。对方没有报名字只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朱庆明念了出来听得出他是在读笔记。

“第一句：''刘司长，日内瓦的事情结束了，恭喜。''第二句：''但后面的事试运行阶段我建议贵方不要在东南亚推进得太快。''第三句：''有些事情一旦查清楚了对谁都不好看。''”

李思远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

“对谁都不好看”这是威胁。

“刘司长怎么回应的。”

“刘司长说了一句''你是谁。''对方挂了电话。”

“号码查了吗。”

“查了香港的预付费手机号。运营商记录显示号码是上周新激活的没有实名登记。打完这一个电话之后就再没使用过可能已经丢弃了。”

一次性电话。

“刘司长的判断是什么。”

“刘司长说打电话的人不是陈裕康本人声音太年轻。可能是陈裕康安排的人。”

“''有些事情一旦查清楚了对谁都不好看''他指的是什么。”

朱庆明的声音降低了。

“刘司长的理解和我的理解可能不一样。我的理解是这是个虚张声势对方在ICAC立案之后感到压力了，想通过威胁高层来让我们收手。刘司长的理解更深一层。”

“什么意思。”

“刘司长说''对谁都不好看''这个措辞不是威胁我们是暗示他手里有关于中方内部人员的东西。如果查下去不只是陈裕康被查可能还有其他人会被暴露。”

中方内部人员。

“赵明远。”

朱庆明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肯定。

赵明远被从代表团移除是因为他的立场偏向和违规行为。但赵明远和陈裕康之间到底有多深的关系这条线一直没查清楚。

如果ICAC的调查继续推进银行流水出来也许会牵出赵明远收过钱的证据。

赵明远是央行系统的人。他的问题一旦曝光对中方来说是内部丑闻。

“对谁都不好看”陈裕康在说：你查我，我也有东西炸你。

李思远把报告的草稿保存了暂时写不下去了。

“庆明刘司长的指示是什么。”

“刘司长说了四个字''继续往下查''。”

“查到赵明远也查？”

“刘司长说''如果赵明远有问题，那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自己的问题自己清理。不能因为怕丢人就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