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苛敛无功枭首罪 逆廷自毁栋梁空

近侍群臣垂首屏息、无人敢谏、无人敢言。

人人心知,此番失败,绝非脱里赤一人之过。乃是民心在南、大势在南、根基在南,纵使换任何人南下,终究是徒劳无功、必败之局。

可满殿文武,无人敢戳破君主昏躁、无人敢逆龙颜盛怒。

不多时,脱里赤被武士押入大殿,双膝重重跪落冰冷地砖,伏地叩首、满身风霜、面色惨白、声音嘶哑:“臣无能!南下败绩、损耗王师、未竟君命、罪该万死!恳请汗上降罪!”

他认罪坦荡、俯首待诛,眼底藏着无尽悲凉。

他并非庸将、并非佞臣,追随阿里不哥最早、出力最勤、卖命最勇。从私开忽里勒台、拥立登极,到北上括户、南下征敛,桩桩件件皆是为漠北伪廷冲锋陷阵、殚精竭虑。

纵使手段酷烈、苛政扰民,亦是遵君命、行国事,无非是为虚弱的漠北搜刮生机、为躁动的新君稳固权位。

兢兢业业、舍生忘死,换来的却是一句无能、一身死罪。

殿侧老臣阿蓝答儿见状,心中凄然不忍,终于咬牙出列,躬身长揖、冒死劝谏:“汗上息雷霆之怒!臣有一言,敢冒死陈奏!”

“脱里赤奉命南下,恪尽职守、竭力奔走,非是懈怠无能、非是畏战避敌!实乃漠南民心固结、壁垒森严、世侯用命、军民同心,忽必烈深耕十数年、根基如铁,非一时一军可破!”

“此番败绩,是大势使然、是天命所在,非人力所能逆转!脱里赤征战有功、拥立有劳、忠心可鉴,万不可一战败绩、动辄诛杀功臣!寒诸将之心、冷群臣之意、绝百官效忠之路!恳请汗上宽赦其罪、戴罪立功、以安朝野!”

此番劝谏,字字赤诚、句句公道,乃是稳住漠北残局、留存朝堂人心的唯一活路。

可暴怒之中的阿里不哥,早已听不进半句忠言、容不下半分逆耳。

阿蓝答儿的直言,非但未能劝其醒悟、宽赦臣下,反倒被视作长敌志气、灭己威风、袒护罪臣、轻视君上。

阿里不哥猛地转头怒视,目光凶狠暴戾、杀气腾腾,厉声咆哮:“朕无需你多言!国事成败、朕自有断!无需老臣聒噪、妄议君过、袒护罪徒!”

“大势?何为大势?朕坐拥龙庭正统、手握草原万里!败绩只因臣下不尽心、将士不用命!人人如脱里赤庸碌无能、事事皆废、处处溃败,朕的江山何存!”

他早已不敢承认自己失德失势、不敢承认天命已去、不敢承认忽必烈远超自己的格局能力,只能将所有败局归咎臣下无能,靠诛杀立威、靠铁血压人、靠暴戾遮羞。

极致的自尊,藏着极致的自卑;

极致的狂怒,掩着极致的恐惧。

阿里不哥怒意滔天、杀意已决,直视阶下瑟瑟发抖的脱里赤,声色俱厉、决绝断罪:

“奉命出征、辱命败军、损耗国本、贻误大局!罪无可赦、功不抵过!”

“传朕旨意:脱里赤辜负圣恩、办事不力、丧师辱国、祸乱朝局,即刻推出午门、当众枭首、悬首示众!以儆效尤、震慑百官!”

旨意一出,满殿死寂、百官震怖、人人心寒。

脱里赤身躯剧烈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布满错愕、不甘、悲凉、绝望。

他追随幼主、倾尽忠诚、屡担险任、遍背骂名、冲锋在前、吃苦在先,从未有半分异心、从未有半分懈怠。到头来,不曾死于敌兵锋刃、不曾死于沙场血战,反倒死于自家君主的躁怒猜忌、死于无妄苛罪。

他望着高高在上、面目狰狞的阿里不哥,满腔赤诚尽数化作冰冷绝望,伏地叩首,惨笑一声:“臣……忠心不负汗庭!唯负昏主!罢了!罢了!”

一句长叹,道尽无尽悲凉、道破逆廷终局。

武士应声上前,押起脱里赤,拖拽而出。

沉重脚步声渐远,带走的是一位开国元勋、沙场干将、伪廷肱骨的性命,送走的是漠北朝堂最后一丝君臣情义、最后一份效忠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