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螳螂与黄雀

“明教的兄弟们,不要上当!周无生已经——”

鲁狂刀急了,大步冲上去。“不可冲动!”他喊了一声,伸手去拉叶灯影。但他来不及了。周无生从桌后飞身而出,快得像一道白影。短刀从他袖中滑出,刃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刺进了段火光的心口。段火光的声音断了。他的嘴还张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周无生,看着夜空,看着那些曾经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明教兄弟。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堵住了他的话。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叶灯影和庞铁枪松了手,他倒在地上,不动了。血从他的身下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青草。

空地上安静得像坟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在夜空中飘散。

周无生把短刀在段火光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袖中。他转过身,看着鲁狂刀,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鲁兄弟,你有话说?”

鲁狂刀站在那里,看着地上段火光的尸体,看着那摊血。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看着周无生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退开了。

周无生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人。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客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调子。

“段火光受赵汝愚蛊惑,心向朝廷,背弃明教,已被处决。此事到此为止。”他端起酒碗,举过头顶,“三天之后,汉水之上,洞庭帮钟九的船队接应。劫了吴曦家小,换兵甲,起大事。明教的兄弟们,干!”

他仰头把酒喝干了。空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举起了酒碗。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酒碗,喝干了酒。叫好声、拍掌声、议论声重新响了起来,像一锅重新烧开的水。但韩小莹注意到,不是所有人都举碗。有些人放下了酒碗,转身走了。白衣消失在夜色中,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雪。

回去的路上,欧阳克和韩小莹走在后面,王实在前面探路。月光照在山路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欧阳克的扇子没摇,插在腰间,他的手在扇柄上攥着。

“我们还劫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韩小莹咬了咬牙。“劫。”

欧阳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的理由。韩小莹没有解释,她没法解释。她不能说“吴曦已经和金国勾结了,四川的防御兵力图已经在完颜纲的帅案上了”。她不能说“劫这一下,也许能以毒攻毒,起个奇效”。她只能咬着牙,说“劫”。欧阳克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

“好。劫。”

回到客栈,两个人关在屋里商量了一夜。王实站在门口,替他们守着。韩小莹把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汉水上来回划着。

“明教三天后在汉水上动手,用洞庭帮的船。他们劫了人,一定会往上游走,躲进山里。我们等他们劫了人之后,再出手。”

欧阳克的扇子打开了,又合上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韩小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们打着救人的旗号,把吴家的人从明教手里抢过来。”

欧阳克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倒是会打算盘。明教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捡便宜。本公子喜欢。”

韩小莹没有笑。她的眼睛盯着地图,手指在汉水上来回划着。“吴家的人不能落在明教手里,也不能送回蜀中。我们劫了他们,找个地方藏起来。”

欧阳克的眉头皱了一下。“藏起来?藏哪里?”

韩小莹抬起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月光照在窗棂上,白晃晃的,像一根根银条。她的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吴曦的叛变,武眠风的护送,周无生的野心,明教的计划,北伐的败局。这些念头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捞不出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吴曦的家小,不能送到蜀中。送去了,吴曦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造反。她不知道劫了人之后能不能阻止吴曦叛变,但她必须试试。

“藏哪里到时候再说。”她的声音很轻,“先把人劫到手。”

欧阳克看着她,没有再问。他点了点头,把扇子插回腰间。“听你的。”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