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半封烂信,撬开三十年旧梦

小翠把黑木匣推回长案里侧。

“婚书你也别动。”

陶掌柜面皮抽了抽。

“你们这是要抢契?”

江枫拿起婚书旁的油纸,翻看水痕、折印、纸角。

“别急。”

他说:“纸还没说完。”

院中檐角有水滴落,落在石缝里。

婚书残角缺了小口。

油纸折痕朝南偏东。

江枫取门向、滴水声、残角形、折痕位,在脑中推梅花数。

上坎下艮,水山蹇。

动而成风水涣。

蹇为行路受阻。

涣为信散人离。

江枫点着油纸折痕。

“卦上只给一句:信离过水边,也进过这条巷子。”

他看向陶掌柜。

“至于为什么没到陆东家手里,得问包它的人。”

陶掌柜冷笑。

“卦话谁不会编?”

江枫看向阿梨。

“取那件旧嫁衣。”

阿梨跑进内室,把暗红嫁衣抱出来,铺在长案边。

嫁衣内侧,针洞密密麻麻。

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留着新线压过的痕。

陆婉贞看见那片针洞,肩背一下绷紧。

江枫指向最早被拆过的日期。

“这里,是头回改期。”

管事翻出旧历本,顺着年月往下找。

她的手停在其中一页。

“泊头驿旧印后面隔着几日,就是这个日子。”

蓝花头巾妇人探头看旧历。

“雨季水涨那几天,渡口停船,老人都记得。”

巷口围观的人往前挤。

刚才还帮陶掌柜说“欠债还钱”的镇民,也低头看旧历。

陶掌柜把欠租契拍到案上。

“旧驿印只能说明纸到过泊头,说明不了沈砚本人在场。”

江枫点头。

“所以请人认。”

陶掌柜眯起眼。

“认纸?认水?认印?先生真会搭戏台。”

江枫看着他。

“陶掌柜,你这戏台也不小。”

陶掌柜唇边那点笑断了。

巷口传来竹杖落地的声音。

阿梨领着两个妇人进来,中间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工。

老人背弯得厉害,进门先咳。

咳完,他才看向长案。

管事把婚书递过去。

“吴伯,您看这纸。”

老船工没接,只凑近纸角。

他看了很久,抬起竹杖,点向缺口。

“泊头驿粗麻信纸。”

院里的人全围紧了。

老船工接着说:“右下角剪口,是驿卒记账用的。赶考人赊纸赊墨,回头按剪口对账。”

江枫把婚书转过去,露出那行字。

“这几个字,您认得出吗?”

老船工盯着“婉贞,我已到泊头”看了半晌。

他眼皮抖了几下。

“那年雨夜,有个书生来驿里托信。”

陆婉贞往前走了半步。

老船工说:“他衣摆全湿,鞋里能倒出水。身上没剩几个钱,拿半枚银钗当信资。”

院里几个人同时往前挤,长案被撞得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