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不管他做得多大,那他也不可能有我大哥哥大

很快回信就送到了赵家峪公社。

赵铁柱拿着信,笑哈哈地对着正在桌旁狼吞虎咽的刘广中说:“广中,老首长回信了。”

刘广中抹了抹嘴,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对着赵铁柱笑了笑:“叔,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得嘞,我回去跟高育良说一说,这孙子最近学习的劲头很差。”

赵铁柱听到高育良的名字,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他坐在炕沿上,两条残腿搭在板凳上,摸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广中,你听叔叔跟你说。你说的那个高育良,他跟你好像不是一路人。你看看他读的《万历十五年》,跟你读的《万历十五年》,说是同一段历史,可你跟他理解的截然不同。他理解到的是张居正的权力,你呢,你看到的是浩瀚历史。不一样啊。”

刘广中把信纸折好,塞进兜里,等着赵铁柱往下说。

赵铁柱弹了弹烟灰:“这个高同学,我认为将来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是从政,根本就不会想着去做学问。这样的朋友,你还要交吗?”

刘广中笑了笑,说:“赵叔,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只不过人生那么漫长,总得有个朋友嘛。至于未来怎么样,他能做多大的官,我是不在乎的。”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很:“因为不管他做得多大,那他也不可能有我大哥哥大。有些事情,或者说有些位置,生下来就不一样。我是学历史的,很多东西周而复始,每个朝代都是在一个轮回里走完一个过程就结束了。阶层这东西,是打不破的。”

赵铁柱听着,没有插话。

刘广中继续说:“高同学想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完成这种跃迁。他势必会走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遇到他认为的天花板的那群人。

而那群人只需要轻轻一跺脚,他必然是要粉身碎骨的。

如果他想触摸那层天花板,甚至突破那层天花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协。

如果他不妥协,他就得死。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赵铁柱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起来。

刘广中又说:“但人嘛,都是这样。即便知道结果是怎么样,可还是想去搏一搏。那就去搏一搏吧。在我这里,他是我这段经历中最美好的回忆。我们可能还要在一起很多年,因为我们都决定要考汉东大学。他考他的政法系,我考我的历史系。同学嘛,还是要以诚相待。”

赵铁柱听到这里,内心很欣慰。

这个小孩的价值观各方面都是正确的,而且在文化、历史这一块有着很深的积淀。

对于很多事情看得很开,不是那种一味执着于争权夺利的人,而是想在做学问、做学术这件事情上有自己的想法,是一个具备独立人格魅力的好同志。

刘广中从来不跟任何人说他的家世,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很多朋友如果知道了你的家世,那就变味了。所以他跟高育良说他是工人的孩子。事实也是嘛。

第二天傍晚,刘广中拎着一兜红薯去了隔壁公社的知青点。

高育良正趴在炕上翻那本《万历十五年》。书页已经卷了边,封面上沾着油渍。他看见刘广中进来,把书合上,坐起来。

“你来了。”

刘广中把红薯扔在炕上,盘腿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他抽了一口,看着高育良那张瘦了一圈的脸:“阿良,你最近学习的劲头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