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施特默尔曼的结局

队伍开始移动。

没有人回头。

在东线,回头看战场是一种坏习惯。

因为你会看到那些你留下的东西——尸体、废铁、还有你自己丢掉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多了会疯。

丁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StG44挂在胸前,枪管朝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施罗德从后面追上来。

“头儿。”

“嗯。”

“刚才有个新兵问我,这一仗算不算赢了。”

丁修没有减速。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他闭嘴走路。”

“这就对了。”

施罗德沉默了几步。

“但我自己也想知道。”

丁修侧过头,看了施罗德一眼。

在那张被硝烟和伤疤糊满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不太常见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也不是那种老兵特有的麻木。

是困惑。

一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困惑。

丁修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你看下面了吗?”他问。

“看了。”

“看到那些车了吗?那些大炮?那些坦克?”

“看到了。”

“那是整整两个军的重装备。全扔在那儿了。”

丁修的语气像是在念报纸。

“逃出来的那三万多人,手里只有木棍和刺刀。他们的炮没了,坦克没了,卡车没了,通讯器材没了。连军医的手术台都扔在河里了。”

“要让这帮人重新变成一支能打仗的部队,需要多少个工厂加班加点?需要多少列火车的物资?”

他停了一下。

“现在的德国,还有这个本事吗?”

施罗德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而且”丁修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为了把这帮人从口袋里捞出来,我们赔进去了多少?”

他用拇指往后指了指。

“贝克团的坦克趴了一半。我们死了一半的人。第1装甲师、维京师,哪个不是伤筋动骨?我们把最后的装甲预备队扔进了这个泥坑。”

“所以你问我赢了没有?”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烟盒,翻了翻,确认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又塞了回去。

“我们只是把绞刑架上的绳子松了松。让那个犯人多喘了两口气。”

“仅此而已。”

施罗德走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一只接一只地踩在泥地上。

“那穆勒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格罗斯算什么?克拉默算什么?那些死在高地上的、死在河里的、冻死在路边的——他们算什么?”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过了一段被炮弹翻过好几遍的烂地。地上的弹坑里积满了黑色的泥水,水面上漂着一只手套。

“他们是代价。”

丁修说。

“不是英雄,不是烈士。就是代价。”

“跟那些卡车、大炮、坦克一样。用完了,扔在那儿了。”

施罗德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从大衣里摸出一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劣质白兰地,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丁修。

丁修接过来,也灌了一口。

酒液辣得嗓子疼,但至少让肚子里暖了一点。

“走吧。”丁修把酒瓶还给施罗德,“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想想怎么活过今天晚上。”

施罗德把酒瓶塞回大衣里,擦了擦嘴角。

“去哪?”

“往西。”丁修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然后等命令。”

“什么命令?”

“让我们去下一个地方送死的命令。”

施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除了笑以外没有别的反应可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