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施特默尔曼的结局

“听起来挺靠谱的。”

“一直都很靠谱。”丁修说,“从莫斯科到现在,这种命令从来没断过。”

他们继续走。

队伍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前面是看不到头的泥泞道路,后面是看不到底的火光和浓烟。

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说话。

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丁修走在最前面,脑子里空空的。

他不想想穆勒。不想想施特默尔曼。

不想想那些烂在河谷里的几千具尸体。不想想柏林的那帮人会在报纸上怎么吹嘘这场“伟大的胜利”。

他什么都不想想。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找到了一个被炮弹炸了一半的农舍,勉强能挡风。

丁修安排了哨位,让伤员先进去躺下,然后自己靠在农舍外面的一截断墙上,抱着枪坐下来。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炮声。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在这片已经被翻了好几遍的土地上,炮声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也无关紧要。

施罗德在旁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擦枪。

“头儿。”

“嗯。”

“你说俄国人什么时候追上来?”

“快了。”丁修闭着眼睛说,“他们现在正在下面收拾战场。等收拾完了就该找我们了。”

“那我们跑得掉吗?”

“跑不跑得掉不重要。”

“什么重要?”

“今晚能睡个囫囵觉比较重要。”

施罗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先睡了。”

“睡吧。”

施罗德把StG44抱在怀里,头一歪,靠在墙上。三秒钟以后,鼾声就响了起来。

丁修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云层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飞机的灯光都没有。

就是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把天空格式化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穆勒的狗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金属片已经被体温捂暖了,摸起来不那么冰了。

上面刻着穆勒的名字、血型和部队番号。

就这么点东西。一个人活了二十几年,最后变成了一块三厘米长的铝片。

丁修把狗牌塞回口袋。

和其他人的狗牌放在一起。

口袋越来越沉了。

总有一天,这个口袋会装满。

然后呢?

然后他也变成一块铝片。躺在某个还活着的人的口袋里。或者更可能的情况是,躺在某个弹坑底下的烂泥里,永远没人来捡。

丁修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随便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为了睡觉。

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

远处的炮声渐渐稀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即将下雪的味道。

切尔卡瑟战役结束了。

德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后,避免了第二个斯大林格勒式的全军覆没。

但南方集团军群的脊梁骨断了。

那些被扔在河谷里的大炮和坦克,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尸体,那些永远留在东岸的灵魂它们都不会回来了。

而丁修和他的残部,在这个无名的农舍旁边,缩成一团,像一群被雨淋透了的野狗。

明天太阳升起来以后,他们会站起来,抖掉身上的雪,继续走。

走到下一个战场,下一个泥坑,下一个绞肉机。

一直走到走不动为止。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如果这也算生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