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还剩下成百上千的人。
他们没有参与炸药的搬运。这帮人不是工兵。
他们是刚被收拢起来的残军。是被丁修那段广播吸引过来的死囚。
没有熟人,甚至那个押送他的宪兵都不在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就在前面的烂泥和火海里死绝了。现在站在广场上的,是一群完全陌生的脸。
有一身黑衣的帝国保安处残党,手里握着冲锋枪。有穿着海军制服、离了海不知道怎么打陆战的水手。
有端着陈旧步枪的外国志愿兵,金发、灰发,在冷风里缩着脖子。有原本该在后方绞刑架边上站岗的战地宪兵。还有那些已经辨认不出番号、大衣被烧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的国防军散兵。
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废墟里。
像一堆被扔在垃圾场里、马上就要被扫进焚化炉的破布。
他们都在看着丁修。
看着那个挂着双剑银橡叶的连长。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传我命令。”
丁修没有放大嗓门去喊口号。他只需要把话递给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军官。
“除了在里面干活的工兵。”
“其余所有人。”
“全体列队。在这片废墟上集结。”
军官们听到指令,立刻转身。粗哑的喝令声在广场上开始此起彼伏。
“海军!这边靠拢!”
“志愿兵!把枪拿好!别像个死人一样站着!”
“还能动的都滚过来!”
杂乱的脚步声在国王广场上响起。
几千个已经丧失了一切退路的幽魂,开始在夜风里拖动僵硬的腿。
没有整齐的步伐。
没有昂首挺胸。
他们只是把手里那根最后还能喷出火的铁管抓紧,慢慢靠成一个个并不怎么方正的方阵。
丁修踩上一块断裂的防空炮底座。
他的视野掠过这群默不作声的士兵。看着他们身上的泥、他们眼里的空洞,以及头顶越压越低的红色暗云。
炸药的引信正在大厦深处铺设。
坟墓已经挖好。
而接下来的事,就是怎么在这座广场和这栋大楼外面,把那些即将冲过来的红军装甲挡上一段时间。怎么去消耗掉他们第一波最猛烈的冲锋。怎么把戏演得足够真,真到苏军相信他们是在拼死防守,从而毫无防备地涌入陷阱。
丁修的大衣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三千个活着的死人。就是这出好戏最后的演员。
“集结完毕,等下一步部署。”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尉跑到丁修面前报告。
丁修看了一眼那张陌生的脸。
“列好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