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烂泥地里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队列可言。衣服杂乱无章。黑色的党卫军制服。灰绿色的国防军野战服。各种五花八门的平民冬衣。上面沾满了黑泥。鲜血。机油。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蹭上的石灰。
将近三千个人。
这几乎是整个柏林中心防区最后能拿得出手的建制兵力。
不。这算不上什么建制。
这只是一群无路可走的亡命徒。
是听到那个广播后自己从老鼠洞里爬出来的人。
丁修没有放大嗓门。
但他的话清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渣们。”
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把广场上那些仅存的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砸碎了。
几个本来挺直了腰板的年轻党卫军老兵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这个挂着双剑银橡叶的指挥官会给他们带来一番慷慨激昂的阵前演说。
讲那些老掉牙的千年帝国,讲德意志的最后希望。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劈头盖脸的三个字。人渣们。
丁修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没有半点光泽。
“欢迎来到通往地狱列车的最后站点。”
声音在残墙断壁间来回飘。
“我很高兴你们能来到这里。真的,很高兴。”
“但我必须先给你们浇一盆凉水。把你们脑子里那些被政客塞进去的大粪洗洗干净。”
“就像我在广播里说的那样。”
丁修把冲锋枪换到了左手。那条旧伤未愈的右臂有些发僵。
“我不会给你们许诺什么守住就有希望。更不会告诉你们温克的军队正在赶来。”
“你们不需要那些屁话。”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们来到这里。不会有什么你们想象中的荣誉。更没有狗屁的胜利。”
风卷着黑灰扑面而来。
前排的一个法国查理曼师的志愿兵伸手抹了把脸,黑灰在他脸上擦出一条很脏的印子。他没有出声。
“苏军的坦克就停在几条街外。”
“他们手里有吃不完的弹药。有加足了油的履带。有成千上万门大口径火炮。”
“等天一亮。他们会把这片广场翻上十遍。二十遍。”
“然后步兵会冲进来。”
丁修在防空炮底座上走了一步。脚下的石子发出摩擦的脆响。
“他们不会在乎你们曾经打了多少仗,不会在乎你们领口上挂着什么牌子。”
“你们会被苏军当成野狗一样处决。”
“你们会被按在泥地里。后脑勺挨上一颗子弹。然后随意的被踢进反坦克沟。”
“这就是你们唯一的下场。”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愤怒,是恐慌。
被人直接指着鼻子说出死期。这种感觉能让最硬的骨头也发抖。
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老兵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很大。
丁修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有荣誉。”
“你们的名字不会被记载在任何一块纪念碑上。”
“不会有人称赞你们是什么见鬼的英雄,因为你们只是一群干了许多罪行的人渣。”
这话说的很平淡,但杀伤力十足。
“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我也知道。”
“你们在白俄罗斯烧过木屋。在华沙清理过下水道。在基辅挖过大坑。”
“你们开枪打死过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那些血洗不掉了。已经浸透了你们身上的皮。”
“你们只是因为知道自己肯定要死了。但又很不甘心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在地下室里。所以才会跑到这里来。”
他停顿了两秒钟,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眼睛。
有的躲闪。有的麻木。有的充满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
“你们想知道后来的德国人会怎么看我们。”
丁修问了一个没有人敢问的问题。
但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们会将我们视作疯子。视作人渣。视作纳粹最恶心的疯狗。”
“我们的政府。未来的随便什么政府。都不会给你们的家属发哪怕一个马克的抚恤金。”
“他们会和盟军站在一起。唾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