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骨灰只配塞进下水道。”
“除非再上台一个这样的政府。否则我们在历史书上。将会被一直唾弃。遗臭万年。”
这些话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比子弹还要穿透人心。
站在右边的一群盖世太保低下了头。他们平时杀人不眨眼。可被人在广场上这么赤裸裸的掀开老底。依然觉得胸口发闷。
前线退下来的残兵们也没有人反驳。因为这都是真的。
丁修不是在讲故事,他是在念判决书。
“但我今天不想逼着所有人去死。”
丁修突然把语调放缓了,从冰冷变成了一种罕见的平静。
“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那些不想要和我一起进入地狱的人。现在站出来。”
“到我面前来集合。”
广场上的呼吸声都停了。
三千个人。
连一片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是战场。谁敢在这种时候当逃兵,宪兵的枪口可不是吃素的。
可丁修接下来的一句话。把这条不成文的铁律彻底打碎了。
“走出来的人。你们是理智的。”
“也是伟大的。”
“因为你们珍惜自己的生命。”
“求生。这是对的。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这叫人性。”
“你们有那个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罪行。而不是像我们这群烂透了的人渣一样用死来逃避。”
丁修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不要怕背后的子弹,在这里。我说了算。”
“现在。让你们发热的脑子冷静一点。从那种傻逼一样的肾上腺素狂热中清醒过来。”
“仔细想想你的家人。你的老婆。还有那些你在和平年代吃过的苹果和啤酒。”
“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
“做出你们自己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丁修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就是静静的站在残骸上。
寒风继续吹。
远处苏军阵地方向的红光偶尔亮一下。把广场上这些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扭曲。
一开始没有人动。
所有的靴子都像是被冻在烂泥里。
每个人都在左右看。试图从同伴的眼睛里找到一点提示,但他们看到的只有迷茫。
一分钟的时间在这种环境里长的可怕。
大约过了半分钟。
队伍后面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不合身野战服的年轻人。看样子是个原本不该上战场的后勤兵。他把步枪慢慢的放在了地上。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队列。
他走得很慢,肩膀瑟缩着,似乎在等身后飞来的一颗子弹。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开枪。
丁修没有下令。施特勒也没有动。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紧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把钢盔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叹了口气也走了出来。他大概想起了某个地方的老婆孩子。他不想死了。
陆陆续续的。人群中开始分离出一小撮人。
他们穿过方阵的缝隙。低着头避开旁人的目光。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丁修面前的空地上。
这群人不多,和那庞大的三千人方阵比起来。少的可怜。
大概有一百多人。
他们有的残疾。有的眼神畏缩。有的还保持着军人的站姿。但共同点是他们都失去了在这个夜晚去送死的念头。
丁修看着这一百多个人。
他们的靴子全陷在稀泥里头低到了胸口。根本不敢抬头正视那个站在残垣断壁上的长官。
脑子发热的跑到了国会大厦。想当一回末日英雄。
可现在被几句真话一激。那股热血散了剩下的只有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退却了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丁修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
“很好。”
他开口了,语气出奇的温和。
“看起来在这最后的时候。这里也不全是疯子和白痴了。”
“总算还有几个正常人。”
这几句话不仅没有让这些出列的人感到放松。反而让他们把头低的更深了。
丁修没有理会他们可怜的自尊心。因为活下去本身就不需要自尊心。
“时间不多了。”
“我就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