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走下防空炮底座。站在这群出列者的面前。
“告诉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竖起耳朵听好了。能不能活命。看你们自己狠不狠。”
“首先。把你们脖子上的狗牌全部摘下来。现在。立刻交给我。”
出列的人面面相觑,狗牌是证明身份的唯一凭证。
没了狗牌就成了黑户。成了无人认领的孤魂野鬼。
但在丁修冰冷的注视下。有人带头了。
他们哆哆嗦嗦的伸手到领口里面拽断金属珠链或者解开细绳,把那些刻着血型和编号的铁片扯了下来。
叮叮当当的金属落地声。
一百多块狗牌被扔在了烂泥地上。
丁修没低头看。只是用靴子把那些铁牌往旁边踢了踢。
“然后接下来你们就彻底散开。”
“不要三五成群。最好一两个人一组。”
“把你们身上的这层皮脱掉。任何带有鹰徽万字章标志的东西全都扔火里烧了。找一套最破最烂的平民衣服换上。”
他扫过这些人的脸。那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的脸。
“离开柏林。”
“顺着那些还能走的烂路。往南边走。往奥地利或者捷克的方向走。”
“别往西跑找美军。那里抓得紧往南边去乡下。找个深山老林或者偏僻的村子。”
丁修压低了声音。教导的内容血淋淋的残酷。
“忘记你们的身份。”
“忘记自己曾经开过枪。当过兵。”
“要是不想被盟军或者苏军的审查揪出来。就要对自己狠得下心。”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老兵的手。
那只手虎口和食指关节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扣动扳机和握持武器留下的印记。
“看到那块皮了吗。”
“拔出你的刀。把那些老茧硬生生切下来。挖掉。”
老兵浑身一抖。惊恐的看着丁修。
丁修毫无波澜。
“不挖掉。被查到就是枪决或者西伯利亚战俘营。”
“还有。”他指着另外几个人。
“要是狠得下心的话。把自己的脸划烂。毁容。弄出一条大伤疤或者弄瞎一只不重要的眼睛。弄断两根手指弄残疾。”
“越残废越好。越惨越像个真正的受难者。”
那些准备活命的人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亦或者。”
丁修说到这里甚至有些讥讽。
“去学学你们曾经迫害过的人。”
“学那些犹太人那样生存。去学他们做割礼。去改变你们的生理特征。伪装到底。”
他重新回到残垣前。背对着火光。
“记住。”
“作为士兵的你们。已经战死在这国会大厦外面的废墟里了。”
“连同你们的狗牌一块被炮火融化了。”
“现在的你们。只是一群被战火毁掉家园。被强行拉壮丁干苦力的可怜平民。”
“在奥地利的乡下。或者捷克的山区。苟延残喘的戴个三五年。”
“等风头过去了。审查不严了。”
“然后就往美洲跑。南美或者什么偏僻的亚洲小国。只要能离开这片陆地。”
“那么你们就有很大的机会。在一张安稳的床上活到老死。”
教导完毕,丁修没有再看他们。
这是他作为这个烂摊子的最高长官。给这群人上的最后一课。
活命从来不是跑路那么简单。它需要比死亡更难熬的隐忍。
出列的一百多人安静的站着。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们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没有敬礼命令。
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后勤兵缓缓的举起了右手。放在眉骨。
不是纳粹礼,是标准的旧日国防军军礼。
后排的老兵。残疾兵。宪兵。甚至那个满脸横肉的盖世太保都在同一时间。对着那个站在残骸上的男人举起了手。
这是一个无声的送别。
活着的人给死人的送别。
礼毕。
他们转过身毫不犹豫的朝着外围黑暗的街角跑去。
没有回望。很快就散入各种残垣断壁和下水道里。
开始去脱军服找平民的衣服去切茧,去毁容。去开启那比下地狱好不了多少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