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外围,内务部大楼(俗称“希姆莱的房子”)那被炮火轰得支离破碎的废墟中,几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四百米外的那栋黑色庞然大物。
那是国会大厦。
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第3突击集团军第150步兵师第756团的先头营营长,近卫少校斯特潘·涅德林,正举着望远镜趴在一截断墙后。
他的军大衣已经沾满了白灰和黑泥,颧骨上的泥垢被汗水冲出了几道印子。
在他眼前,国王广场开阔得像个巨大的角斗场。
巨大的弹坑、翻倒的防空炮残骸、碎裂的花岗岩石柱,以及齐腰深的积水和淤泥,横亘在苏军的锋线与国会大厦之间。
那栋象征着帝国权力的建筑,如今其外墙千疮百孔,残破的圆顶在冷风中犹如一顶布满窟窿的黑色铁冠,阴森,沉寂,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迫感。
大楼里静悄悄的。
静得像一座巨型坟墓。
但这正是让打了四年仗的老兵觉得脊背发凉的地方。
涅德林少校很清楚,真正的地狱从来不会在猎物进门之前就大声吵闹。越是这种出奇的死寂,越说明对面有着可怕的自控力和严密的火力组织。
“营长同志,要直接叫炮火准备吗?”旁边的通讯员压低声音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瞬间消散。
“不能瞎炸,更不能瞎冲。”
涅德林放下望远镜,“这么大一个空场,就这么盲目跑过去是给德国佬的机枪送肉。让侦察排上去,按操典,先做一次完整的火力侦察。看看这头死兽的嘴里到底藏着多少颗毒牙。”
“明白。”
很快,命令传达到了前沿阵地。
侦察排长谢尔盖耶夫中尉接到了任务。他是一名从斯大林格勒一路杀过来的老侦察兵,胸前挂着红旗勋章。他没有叫太多人,只精选了十五名穿着破旧迷彩服、身上挂满波波沙弹鼓和RGD-33手榴弹的老练侦察兵。
“不要硬拼,这只是一次试探。”谢尔盖耶夫在断墙后对着手下低声下令
“动作要快,贴着掩体走。开火之后只要看清对方的反击套路就立刻撤退。任何人不许恋战。”
苏军侦察兵们像一群敏捷的猎豹,贴着满地的瓦砾堆,分散着从内务部大楼的废墟中悄然滑出。
他们没有直起身子。所有人都在利用广场上遍布的弹坑、翻倒的电车车厢、以及被炸断的喷水池底座作为掩护,一点点缩小与国会大厦正门的距离。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推进到距离大厦外围沙袋掩体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时,谢尔盖耶夫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这里是再往前就会失去有效掩蔽的地段。
三名苏军士兵立刻借助一个深弹坑架起了两挺DP-27轻机枪,另一名士兵则在一处残破的雕像后方快速架设起一具50毫米迫击炮。
“打。”谢尔盖耶夫中尉下令。
“哒哒哒哒哒——!”
清脆而急促的机枪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DP-27标志性的枪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曳光弹拖着红色的尾迹,像一条条火鞭,狠狠抽向国会大厦正门前的那堆沙袋和一层残垣断壁。石柱上瞬间被打出大片的火星和白灰。
“嗵!嗵!嗵!”
迫击炮也连续发出沉闷的出膛声,几发炮弹抛物线般落入大厦门前的防线浅壕内,炸起一阵阵混着黑水的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