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到了街头那断断续续传来的熟悉嗓音。
那个在几小时前就做过全城通报、那个戴着双剑银橡叶的名字。
但他们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没有了左臂的国防军老兵。一个眼睛瞎了一只、穿着满是泥浆的党卫军迷彩服的宪兵。
他们看着前方那漆黑的生路,又回头看了看那冲天火光下的城市中心。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只是慢慢转过身。从地上重新捡起了那些沾着泥浆的毛瑟步枪或者MP40。然后同样沉默着,一步深、一步浅地,开始反向朝着国会大厦走来。
这不是被感召。
这只是在绝望的极点,突然找到了一种简单、不用再费脑子去想明天的解脱方式。
既然跑不掉,既然都是死。
不如去那座最大的坟头上,凑个数。
在那些狭窄的废墟街道上。
匆匆向着国会大厦赶来的苏联步兵班,撞见了一批同样一言不发朝着市中心走来的德国老兵。
双方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相遇。
可是,没有任何一方停下来喊话,没有任何一方高举双手去投降。
也没有人奢求对方能有什么缴枪不杀的仁慈。
就在看到彼此对方制服轮廓的那一瞬间,双方前排的机枪手直接扣下了扳机。
火线在几米的距离上撕碎了对方的胸膛。倒下的人用最后一口气拉响手榴弹,活着的人踏着对方的尸体继续向着那个红色的苍穹中心奔跑。
往国会大厦前来的所有道路上。
不管是苏军还是德军只有两种状态。
要么是还在奔跑、还在开火的将死之人,要么,就已经是一具铺在路面上的冰冷死尸。
这场蔓延了全世界、屠杀了数千万生灵的最惨烈的战争,在其末尾在柏林的这片最中心的焦土上。
彻底化为了士兵们的纯粹肉体碰撞。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战术动作。
士兵们在废墟中沉默,士兵们像潮水般冲锋,士兵们在残垣断壁间怒吼,士兵们用牙齿、工兵铲和刺刀近身厮杀,一部分士兵侥幸存活下来。一部分士兵品尝到了短暂的胜利。
然后,他们再继续踏入下一间大厅,再踏入下一层走廊。再一次陷入无尽的沉默。然后又一次向着新的、未知的火线死角发起冲锋。
直到这些士兵们在重机枪的扫射下被撕成碎片而死去。直到这一波士兵彻底在这片修罗场上战败为止。
这种地狱般的循环往复。
在整座国会大厦内外,如同永动机般绞杀着两边的鲜血。
包厢内。
丁修看着楼下那犹如蚁群般不死不休疯狂绞在一起的两军。
他伸手,在那堆散落的黑胶唱片中随意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张。
放上了那台旁边早已布满灰尘的老旧留声机。将粗糙的唱针重重地拨到了黑色的胶盘上。
滋啦……咔咔。
一阵沉闷、带有严重划痕和岁月沧桑感的旧时代军乐声,顺着他没有关掉的那个麦克风和防空防空播报系统。
突兀地、却又带着一种极致讽刺的意味。在这座正在不断坍塌、不断流血的大楼内部和柏林的半个城市上空。
缓缓响了起来。
这是《SS marSChiert in FeindeSland》(党卫军在敌境前进)。
这首曾经伴随着无数装甲履带碾压过整个欧洲平原、充满狂热和血腥杀戮气味的进行曲。
在第三帝国彻底覆灭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走调地、残破地飘荡在布满尸体的大厦中。
楼道里。几名已经浑身是血的查理曼大帝师的人,听着这首走调的曲子,疯狂地大笑出声。随后抱着爆破筒,直直地从二楼跳进了下方正涌进来的苏军重装小队之中。
而在更近的台阶处,苏军的T-34坦克终于顶开了最后一根承重门柱。主炮直接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对着发出枪声的侧墙轰出了一发高爆弹。
火光夹杂着漫天的砖石和烟雾。再次将视野吞没。
国会大厦里的屠宰,在这充满撕裂感的唱片声中。
依然在毫无减弱地,继续向着深渊坠落。
狂人
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差一点
最后的些许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