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说多少？”

“三毛。”

“三毛？你这是砍我。”

“不砍你。三毛一斤，五头羊，按平均一头活重六十斤算，三百斤，九十块。你一次出手五头，省了你一只一只卖的麻烦。而且——”

李汉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羊毛。

“我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每个月都要。羊肉干、腊羊肉、羊杂汤料包，都要做。你的羊只要品质稳定，我长期收。”

“每个月？”赵铁柱的眼睛动了。

“每个月至少五头。量大了十头。”

安静了几秒。

赵铁柱搓了搓下巴。“三毛太低。三毛二。”

“三毛一。多一分没有。”

赵铁柱瞪了他一会儿。

“行。三毛一。但你得一次付清。现钱。”

“成交。”

李汉良从怀里掏出钱。三百斤活重乘以三毛一，九十三块。他数了九十三块——九张十块的，三张一块的——放在石桌上。

赵铁柱数了两遍。

“明天你来赶羊，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你送。赶到镇上，我在镇东头的空场子上接。”

“行。明天一早。”

赵铁柱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

“汉良，跟你做生意——痛快。”

“痛快的生意才做得长。”

回去的路上，何大柱走在前面。

“良哥。”

“嗯？”

“九十三块就这么花出去了。你手里还剩多少？”

“七十五块六。”

何大柱回头看了他一眼。

“够不够？”

“不够的话就得想办法让它够。”

走了几步。

何大柱又说：“那五头羊，明天赶来之后我来杀。我以前杀过猪，杀羊应该差不多。”

“差不多。但羊皮要留好。完整的羊皮能卖钱。”

“多少钱一张？”

“好的能卖两块。五张就是十块。够咱们买一个月的盐了。”

何大柱不说话了。但脚下的步子更稳了。

五月二十。天不亮，何大柱就醒了。

他没叫任何人，自己摸黑去后院提了两桶井水。一桶烧热了，一桶凉的。又从灶房的架子上取了三把刀——剔骨刀、片肉刀、砍骨刀——在磨刀石上依次磨了一遍。

磨刀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响着，沙沙的，像什么东西在说悄悄话。

田小满被吵醒了。她披着褂子从隔间里探出头。

“大柱哥，天还没亮呢。你磨刀干啥？”

“杀羊。”

田小满一个激灵，缩回去了。

天亮之后，李汉良和何大柱出了铺子，往镇东头的空场子走。

空场子是打谷场，秋天晒粮食用的。现在五月天，场子空着，四周围了一圈矮矮的石墙。

他们到的时候，赵铁柱已经在了。五头羊用麻绳拴成一串，拢在场子角落里。赵铁柱蹲在旁边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来了。”

“来了。”

李汉良走过去看了看五头羊。和昨天在圈里看的一样，膘情还行。赶了八里山路，羊有点惊，蹄子不停地在地上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