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春桃就捏着一把竹扫帚,在林府大门口堵住了朱元璋和朱标。
她脸上带着压制不住的愠怒,把扫帚往青石板地上狠狠一顿,扬起一阵细尘。
“你们怎的又来了?上次喝醉了胡说八道,还没跟你们算账呢!是不是又想撺掇老爷把我换了?”
朱元璋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扫帚扫到自己的龙袍,脸上堆着满满的讨好笑容。
“不敢不敢,春桃姑娘莫生气。上次是咱喝多了,口不择言,咱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他挠着后脑勺,急忙补充道,“咱特意让宫里手艺最好的绣娘,给你赶制了二十件金丝绣的肚兜,上面全是你喜欢的桃花纹样,下次咱让人给你送过来!”
春桃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转身就走。
“算你们识相。”
她快步走在前面引路,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留下一路细碎的声响。穿过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绕过堆着太湖石的假山,就到了种满海棠的花厅。
林昭早已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摇椅上。
他踢掉脚上的云头靴,随意地甩在墙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藤编椅面里,舒服地叹了口气。摇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梨木纹理,嘴角挂着一丝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在韩国公府的画面。
还有那句掷地有声且非常牛逼的 “有种就召集你们的人,应天城外对掏”。
林昭的手指敲得越来越快。
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他在心里反复感叹。
这绝对是历朝历代最成功的装逼,没有之一。
一个是大明开国功臣、现任韩国公,当朝宰相。虽然被架空了,却依旧是文官集团名义上的领袖。
一个是本来即将接任宰相之位、权倾朝野的淮西集团新核心,虽然大概率没机会接班了!。
两个人,被他按在冷酒冷菜的八仙桌上,训得和二孙子差不多。
别说顶嘴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前无古人。后大概率也不会有来者了。
一想到这里,林昭就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他忍不住晃了晃腿,光着的脚趾头在摇椅沿上一翘一翘的,心情好得简直要飘起来。
如果没有门口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的话。
林昭的耳朵动了动。
他故意闭上眼睛,继续慢悠悠地晃着摇椅,手指却停在了扶手上。
想看看这对父子能憋多久。脚步声极轻地停在了摇椅两侧。
沉默足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朱元璋终于憋不住了。
“大哥牛逼啊!”
他的嗓门大得像打雷,连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了两粒。
“大哥你这一出马,简直是神仙放屁 —— 不同凡响!”
林昭的脚趾头猛地僵在了半空。
神仙放屁。
他还没来得及翻个白眼吐槽,右边的朱标就无缝衔接上了。
“是啊大伯!” 朱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八卦,“早知道您这么大的威力,早就该请您老出山镇场子了!您是没看见胡惟庸出门的时候那德行 —— 侄儿昨天在巷口的槐树后面远远瞄了一眼,他袍子下摆全湿了,走路都打晃!”
摇椅 “吱呀” 一声,彻底停住了。
林昭缓缓睁开眼睛。
先看向左边。
朱元璋正站在摇椅旁,手里端着一碗不知什么时候沏好的热茶,脸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看见林昭看他,还特意把茶碗往他手边递了递,献宝似的。
林昭又看向右边。
朱标站在另一侧,手里攥着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牛皮笔记本,还有半截用得只剩小半截的碳条。脸上挂着那种林昭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
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还掺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林昭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己装的逼,哭着也要装完。
哪怕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父子俩今天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