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像气泡破裂。
“我们以为他是来京城求一席之地的泥鳅。“
纳兰远的喘息声停了一拍,浑浊的老眼转向她。
纳兰嫣然抬起头,看着甬道尽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军靴的血印在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却不知,他是一条来掀翻这片海的真龙。“
纳兰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他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
车队驶过最后一个路口。
前方的道路尽头,一座建筑从两排法国梧桐的树冠后面露出了轮廓。
不高,只有三层。
但占地极广,青灰色的砖墙绵延数百米,墙头嵌着半尺厚的花岗岩压顶石,每隔三十步就立着一座暗堡式的岗哨。墙内的屋脊是传统的歇山顶,覆着墨绿色的琉璃瓦,在正午的阳光下沉沉地压着,不反光,不张扬,却透出一股吞吐天地的沉重。
中枢大阁。
大夏最高权力中枢。
车队在正门前二十米处停下。
六辆装甲车的引擎同时熄火,车门依次打开,全副武装的护卫跳下车,在越野车两侧列成两排。
冷霜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门,拉开车门。
叶尘下了车。
他站在中枢大阁的正门前,抬起头。
正门是两扇四米高的红木大门,门板上钉着一百零八颗铜钉,排列成九行十二列。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两个字。
“中枢“。
没有人来迎接。
但大门正在打开。
两扇红木门扇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推开,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在翻身。
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青砖铺地,两侧每隔五步立着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侍卫,双手交叠在腹前,腰间别着的不是枪,是一柄短剑。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独立的大殿。
殿门敞开。
光线从殿内透出来,被甬道两侧的高墙切割成一道窄长的光柱,笔直地铺到叶尘脚下。
叶尘迈步走了进去。
军靴踩在青砖上,声音被两侧的高墙挤压、放大,一下一下地回荡。
甬道两侧的黑衣侍卫没有行礼,没有低头,但每一个人在叶尘经过时,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叶尘穿过甬道,走进大殿。
殿内的陈设出乎意料地简素。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四面墙壁是素白的,只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从东墙铺到西墙,将大夏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尽收其中。
殿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只有一盏茶、一份文件。
长桌的后方,一个人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剪裁极为普通,放在街上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一眼。他的身形不算高大,肩膀的宽度甚至比叶尘窄了一圈。
但他站在那里。
仅仅是站在那里。
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沉了下来,像灌了铅。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拇指的指腹在烟身上缓慢地摩挲。
叶尘的脚步在距离长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个人转过身来。
五十岁上下的面孔,颧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两道浓眉下面是一双极深的眼窝。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零星的白发,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被压得极沉极稳,像一柄被反复锻打过的铁锤——所有的锋芒都被收进了铁胚里面。
大夏最高主君。
他看着叶尘。
叶尘看着他。
大殿里没有第三个人。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扭成一缕细线,无声无息地散开。
最高主君把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在了桌上。
他开口了。
“坐。“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