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真龙过境

叶尘翻开卷宗,扫了一眼。

三行字。

“兹令神龙军统帅叶尘,即刻入中枢大阁觐见。不得延误,不得推辞,不得携带随行武装。“

落款处盖着大夏最高主君的私印——一枚比绝密钢印还要小一圈的赤金方章,刻着一个古篆体的“御“字。

叶尘把卷宗合上,递回给冷霜。

“车在哪。“

冷霜转身,快步走向车队。第三辆装甲车的后门已经打开,但她没有停在那里,而是径直走向队列最前方一辆与其他五辆截然不同的车。

深黑色的防弹越野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底盘比普通军用车高出半尺,轮毂上包裹着一层暗哑的钛合金护板。

前挡风玻璃的右下角,贴着一面巴掌大的旗帜。

赤底金龙。

大夏国旗中,只有最高主君的座驾才有资格悬挂的规格。

冷霜拉开后车门,侧身站定。

叶尘走过去,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六辆装甲车的引擎同时轰响,排气管喷出浓重的热浪,整支车队缓缓启动,碾过演武场门前的青石路面,驶入长街。

——

京城的街道空了。

不是那种深夜无人的空,是被强制清场后的空。

每一个路口都拉着三道拒马,拒马后面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穿的不是普通军区的橄榄绿,而是玄铁灰——皇家禁卫军的制式作战服,胸口绣着一枚金色的盾形徽章。

车队从第一个路口驶过时,拒马被迅速拖开。

两排禁卫军同时转向车队的方向,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的盾徽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没有口号,没有呼喊。

只有拳头砸在胸甲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从第一个路口传到第二个,从第二个传到第三个,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沿着车队行进的方向依次响起。

车窗是单向防弹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

叶尘靠在后座上,手臂搭在车门扶手上,五指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他没有看窗外。

冷霜坐在副驾驶,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尘的侧脸,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开口。

车队经过第五个路口时,路边一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后面,有人用手指拨开了百叶窗的缝隙。

那是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手背上有老年斑。

百叶窗的缝隙只有一指宽,但足够看清楼下的一切——空无一人的八车道马路上,六辆装甲车护着中间那辆悬挂赤底金龙旗的越野车,以四十码的匀速向前推进。每过一个路口,两排禁卫军捶胸致礼,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手指从百叶窗上缩了回去。

窗帘落下,遮住了所有光线。

——

演武场内,血腥味还没散。

车队离开后,跪伏在看台上的权贵们陆陆续续地抬起了头。

没有人说话。

他们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互相对视,有人的膝盖已经跪得青紫,撑着椅子站起来时腿在打晃。有人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脊梁上,风一吹就打冷颤。

贵宾席东侧,纳兰远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双手从石栏上滑脱,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撞在椅子上,又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坐在地面上。他的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像一台过载的风箱。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上下磕碰,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纳兰嫣然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十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扶手的姿势,指尖的血痕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细线。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演武场正门的方向——叶尘离开的方向。

那条甬道里还残留着军靴踩过血水的脚印,一个接一个,从台上一直延伸到门外,每一个都清晰可辨。

纳兰嫣然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些被木刺扎出的细小伤口。

然后她笑了。

不是讥讽,不是苦涩,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