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血色苍穹

金陵的天,塌了。

不是比喻。

苏家庄园上方三百米的高空,原本澄澈的蓝天像一块被砸碎的瓷盘,裂缝从西北方向蔓延开来,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光,是血。

浓稠的、翻滚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暗红色云层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整片天穹。

庄园的警报系统在第一时间炸响。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从每一个角落的扬声器中喷涌出来,和远处街道上此起彼伏的汽车防盗器混成一锅粥。

破军从指挥室冲出来的时候,军靴还没系好鞋带。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脚步钉在了原地。

血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低到庄园三楼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气流裹挟着向下坠,像一面面无力的降旗。

气压在疯狂下坠。

花园里的喷泉水柱被压得贴着池面走,溅不起半点水花。草坪上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脱落,不是飘,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按在了泥土里。

庄园四周的法国梧桐开始倾倒。

不是风吹的——没有风。

树干从中间折断,木质纤维撕裂的声音像密集的枪响,一排接一排,从外围向内坍塌,像多米诺骨牌。

破军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要弯。

一股无法用任何物理概念解释的力量从天空直压下来,作用在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纤维上。他的脊柱发出“咯咯“的声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着往地面按。

他的左膝砸在地砖上,碎了一块砖。

右膝紧跟着跪了下去。

周围的暗影精锐比他更惨。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压趴在地,步枪从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人的鼻腔里涌出鲜血,有人的耳膜在这股压力下直接破裂,血顺着耳道淌下来,在脖颈上画出两道红线。

后花园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苏清寒的声音。

破军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用双拳撑着地面,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他的视线越过庄园的屋脊,看向天空。

血色云层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两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来。

“走“这个字不准确。

他们的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物,鞋底踩着虚空,每迈出一步,脚下的空气就像踩在实地上一样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两个人。

都穿着灰白色的古旧道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道袍的面料不是布,也不是丝绸,在血色天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活的。

左边那人身形枯瘦,面颊深陷,颧骨高耸,一双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他的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从高空俯瞰着脚下的庄园,像在看一窝蚂蚁。

右边那人略显年轻,面容冷峻,左手握着一柄拂尘,拂尘的丝线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自行飘动,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闪烁着细碎的电弧。

金丹期。

两个金丹期的修士。

对于世俗界而言,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只有一个——神。

枯瘦道人的视线从庄园上方扫过,像一盏探照灯,所经之处,地面上的砖石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太古冰凰的血脉气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庄园内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就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后花园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扫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暗影战士。

“凡人。“

他开口了,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轻蔑——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漠然,像人类看着路边的石头。

“交出那个女孩,赐尔等全尸。“

破军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他的双拳在地砖上砸出两个坑,手背的皮肤崩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脊柱在那股恐怖的压力下发出连续的脆响,像随时会断裂的枯枝。

但他站起来了。

先是右膝离地,然后左膝。

他的身体弯成一张弓,每抬高一寸,骨骼里就传出一声闷响。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作战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