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黑暗中浮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不是“刘总”,不是“刘新建”,是“刘副营长”——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刘新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手铐在桌沿磕出细微的金属声。
……
“陈省长,你干什么?”
……
“我记得你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去过一趟京州棉纺厂。”
陈今朝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翻一本旧得发黄的档案,
“那棉纺厂里一呆,就是好几天。后来你就成了赵立春的警卫秘书,就拿上了你的笔杆子,成了赵立春的总秘。”
……
就在刘新建松了口气的刹那,这突如其来的快速变故——
让刘新建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什么意思?”
……
“其实很多事,抓你进来,你不用亲口说。”
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
“听说你和反贪局的同志再三强调,要撇开和赵瑞龙、赵立春的关系。倒也不至于,查了赵瑞龙的证据,也能绕开你。到时候赵立春也倒了——陈岩石是挺倒霉的,撞到这个节骨眼上了。”
……
刘新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收缩的弧度很大,大到站在门口、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观察的警员都察觉到了。
嘴唇在抖,不是怕,是那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拎起来、才发现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的、后怕的、庆幸的、复杂的颤抖。
他以为举报陈岩石就能转移视线,以为自己就能喘口气,以为那些藏在暗处的事还能再藏一会儿。
可陈今朝现在搞这一出!
刘新建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懂了,陈今朝从进门开始,就在猫戏老鼠!
……
“赵瑞龙也快倒了。”
陈今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和山水集团的私下交易,不难查。”
……
门关上了。
……
刘新建整个人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不只是室内没有光芒,更多的——是心理上!
他原先所有的把握,都是因为赵瑞龙和赵立春。
所以他没什么可交代的,所以他觉得,提携玉龙为君死、
报恩赵家,是宿命!
可现在呢?
陈今朝一番番话语落下,直接击溃了他所有的信仰!
赵家的证据,根本不需要从自己这边获取——陈今朝能直接击溃赵家!
……
陈岩石站在检察院大门外,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喇叭,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尖锐、刺耳,在大门口回荡。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可他还在喊,还在骂,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
“害了我儿子的!害了反贪局局长的,就是陈今朝!他陈今朝,无视王法,一手遮天!他在汉东这么多年,干了什么好事?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打压老干部,迫害忠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他借着扫毒的名义,在缅北滥杀无辜!他借着反腐的名义,在汉东铲除异己!他陈今朝,就是汉东最大的毒瘤!就是汉东最大的贪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