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站在她和那个男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到那时,你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报复。你的存在本身,你每一次修为的突破,你获得的每一份荣耀,都会变成响亮的耳光,日日夜夜抽在他们脸上,让他们为自己当初那笔愚蠢的‘投资决策’后悔终生。”

“在这个方案里,你的‘价值锚掉’,是你自己。你的目标,是实现自身的‘价值最大化’。报复,只是这个伟大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的‘副产品’。”

“赵寻,现在,请你做出你的‘投资选择’。”

颜澈的话音落下,整个百家堂落针可闻。

他没有劝赵寻放下,也没有否定他的仇恨。

他只是用直观又冷酷的“风险与收益”分析,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摆在赵寻面前。

赵寻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脑海中,那个女人的身影,那个男人的嘲笑,正在飞速变得模糊,变得渺小。

转而被颜澈为他描绘的蓝图所占据。

站在云端之上,俯瞰众生。

而那两个曾让他痛不欲生的人,只是地面上两只毫不起眼的蝼蚁。

原来……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颜澈,眼神中的迷茫、怨毒、不甘尽数散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是大彻大悟后的新生。

他对着颜澈,郑重地深鞠一躬。

“多谢……颜先生,指点。赵寻,受教了。”

他没有说自己选了哪条路。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走出了那个名为“心魔”的泥潭。

他周身混乱的灵力已经彻底平复,甚至比走火入魔之前更加凝练精纯。

那颗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道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变得比原来更加坚韧璀璨。

“道心重塑……不对,是道心破而后立!”一位来自中州大派的长老失声惊呼,“他的心境竟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一个濒临走火入魔、道基尽毁的天才修士,就这么被颜澈三言两语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而且还顺手帮他把道心淬炼了一遍,让他因祸得福!

这一幕,深深冲击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中小宗门的掌门,看着颜澈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敬畏,甚至……贪婪。

他们宗门内,有多少像赵寻这样,因为情感、执念、瓶颈而修为停滞,甚至走火入魔的天才弟子?

如果能掌握颜澈的这套理论……不,哪怕只是能请他出手“治疗”一次,那对宗门而言,将是何等巨大的价值!

这简直就是一门可以量产强者的通天大道!

归无涯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中握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已经由铁青转为猪肝色,血气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精心策划,自以为占据了道德与大义制高点的“卫道”大戏,如今却变成了一场为颜澈扬名立万的个人秀。

他感觉自己和引以为傲的万剑阁,都成了为颜澈搭台唱戏的跳梁小丑。

最让他恐惧的是颜澈展现出的力量,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力量。

他的剑,可以斩断山河,却斩不断人心中的执念。

而颜澈,只用几句话,就重塑了一个人的道心。

这已超脱术法范畴,是“道”的碾压!

祝融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今天,他们不仅杀不了颜澈,反而要成为对方声名鹊起的垫脚石。

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

“精彩!实在是精彩!”祝融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着颜澈遥遥拱了拱手。

“颜先生的学问,直指人心,堪称大道至理,祝某佩服,今日我等真是大开眼界。”

他这是想找个台阶下,尽快结束这场已经变成闹剧的百家会。

“祝宗主过奖了。”颜澈却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刚才的‘心理治疗’,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还没上呢。”

祝融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还没完?

他到底还想干什么?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颜澈身上。

只见颜澈对着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知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谦和。

“接下来,有请我的合作伙伴,稷下学宫革新派的领袖秦知微女士,为大家展示我学宫保守派与革新派智慧整合后,改良出的新型战争傀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秦知微?革新派的领袖?

她不是一直和颜澈代表的保守派势同水火吗?怎么成了合作伙伴?

稷下学宫向来搞学术研究,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战争傀儡这种杀伐利器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知微站起身,神色清冷,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身后,几名身穿革新派服饰的弟子抬着一个蒙着厚重黑布的巨大物体,沉稳地走到讲堂中央。

那物体极为沉重,每一步落下,都让坚硬的石板地面发出轻微震动。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秦知微走到那物体前,玉手抓住黑布一角,毫不拖泥带水地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

黑布滑落。

一具由暗沉玄铁打造的人形傀儡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造型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与奇异的美感。

这具傀儡比市面上常见的那些傻大黑粗的战争傀儡要小上一圈,身形更接近一个高大的壮汉。

但其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装甲上,都铭刻着电路板般精密的符文。

那并非传统的符文阵法,是一种蕴含着某种秩序与规律的全新体系。

“此傀儡,名为‘墨子一型’。”秦知微的声音清冷自信,回荡在寂静的百家堂内。

“它的制造成本,仅为万剑阁对外出售的‘七星剑卫’傀儡的一半。”

她这句话一出,归无涯的眼角立刻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七星剑卫”,是万剑阁最畅销的王牌产品,也是他们宗门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秦知微当着他的面说这话,无异于挑衅!

秦知微仿佛没有看到他那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更惊人的话。

“但它的综合战力,却比‘七星剑卫’高出三成。”

“不可能!”归无涯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成本减半,战力还提升三成?秦知微,你是在痴人说梦!战争傀儡可不是小孩子捏的泥巴!降低成本必然意味着使用劣质材料,简化符文核心!这违背了傀儡制造的根本法则!”

他的话也代表了在场所有懂行的人的心声。

这确实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是不是痴人说梦,试一试便知。”秦知微的回答永远简单直接。

她说完,并起二指,对着那傀儡凌空打出一道法诀。

“嗡——”一声轻微的蜂鸣声响起,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了。

那具名为“墨子一型”的傀儡,双眼猛地亮起冰蓝色的光。

它的动作没有传统傀儡的僵硬迟滞,反而流畅得堪比浸淫武道千百年的宗师。

它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拧腰,送胯,挥拳。

一个最基础的冲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特效。

但在它拳头挥出的瞬间,前方的空气被猛地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股凝练内敛的力量,让在场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感到神魂悸动。

坐在前排的一位元婴长老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拳出无声,气爆裂空!这并非灵力外放,是纯粹的物理力量!它……它竟然懂得发力技巧!”

轰!

拳风所指的方向,百家堂坚硬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半尺深的拳印,边缘光滑如镜。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拳印上。

这一拳足以重创一名金丹后期!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百家堂内回荡。

名为“墨子一型”的傀儡,一拳结实地轰在讲堂中央的试炼石上。

那块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玄武岩,在接触拳头的瞬间,并未爆裂开来,碎石四溅。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坚硬的岩石表面,竟荡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迅速扩散至整块试炼石。

紧接着,整块巨石从内部开始无声瓦解。

它的结构与本质,在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下被彻底粉碎。

傀儡收回暗沉的玄铁拳头,一阵微风从敞开的堂门吹过。

一人多高的岩石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细腻均匀的灰色粉末,细得像是被磨盘研磨过千百遍。

暗劲!

这是将力量凝聚到极致,穿透外部防御,直接从内部瓦解结构的恐怖劲力!

“嘶……”百家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一次,就连那些自持身份的元婴长老也无法镇定了。

在场众人都是识货的。

他们看得清楚,刚才那一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灵力波动外泄。

纯粹是物理力量的极致。

这种攻击方式,对那些身穿重甲或擅长防御阵法的修士而言,是天生的克星,是战场噩梦。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以炼体闻名的宗门长老,失神地看着自己沙锅大的拳头,满脸不可思议。

他穷尽一生苦修肉身,也无法将力量控制到如此精妙的程度。

一具傀儡,竟然做到了?

归无涯的脸色已不只是难看,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嫉妒与羞愤的扭曲。

他死死盯着那具冰冷的傀儡,眼中满是血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再次咆哮起来。

万剑阁的“七星剑卫”虽能发挥出金丹后期的战力,但攻击方式主要是模拟剑修的剑气斩击,大开大合,追求范围破坏。

这种举重若轻,将力量运用到如此精妙地步的手段,是他们耗费百年、投入无数资源都未能攻克的难题。

可现在,一个以学术研究为主,几乎不参与外界纷争的稷下学宫,竟然做到了?

“这违背了能量守恒!”归无涯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

“傀儡的核心驱动是灵石阵列,想要爆发出如此凝聚的力量,对灵石的瞬间能量抽取以及能量传导回路的负荷,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秦知微的脸上。

“如此巨大的能量洪流,足以瞬间熔毁最顶级的传导符文!就算你们用天外陨铁制作回路,成本也绝不可能只有‘七星剑卫’的一半!你在撒谎!”

他的质问专业而尖锐。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在场的宗主长老们或许不懂傀儡制造的细节,但都懂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更强的威力,必然意味着更高的消耗和更昂贵的成本。

秦知微凭什么打破这个铁律?

面对归无涯气急败坏的指控,秦知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将眼前咆哮的元婴大修士视作一只聒噪的夏虫。

她等到归无涯的声音平息,才用清冷的语调缓缓开口。

“归长老问得好。”

这一声平静的肯定,反而让归无涯胸口一滞,感觉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传统战争傀儡的能量核心,确实存在能量转化率低下、传导损耗严重的问题。”

秦知微走到“墨子一型”旁边,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中流露出近乎痴迷的光彩。

“这就好比一个漏水的木桶,为了装满水,只能不断往里灌水。传统傀儡的思路,就是用更昂贵的木材,把木桶做得更大更厚,但这并未解决漏水的问题。”

“所以其成本居高不下,战力却难以突破瓶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傀儡胸口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上。

那符文的结构,与当世任何阵法流派都截然不同。

“而我们的‘墨子一型’能解决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造木桶。”

“我们选择去修补那个漏洞。”

“这个理念,同样来自颜先生的‘价值大道’。”

颜澈?又是颜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牵引,集中到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青年身上,他表现得好像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欺师灭祖”的符号。

可现在,这个名字的分量重得让他们感到窒息。

秦知微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骄傲。

“颜先生提出,复古派掌握的上古典籍与失传技艺,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核心技术储备’。我们革新派擅长的符文阵法与精密计算,则是实现技术价值的‘应用与推广’。”

“他告诉我们,我们两派并非对立,完全可以互相成就,形成‘产业链’的上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