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太过新奇,许多人一时间没能完全理解,但都听懂了核心。

合作。

秦知微的话还在继续。

“于是在颜先生的理论指导下,我们两派成立了第一个联合项目组。”

“由复古派的孔德先生带队,学者们废寝忘食,从故纸堆中为我们找到了上古墨家关于‘机关术’的残篇。”

“其中就记载了一种名为‘能量潮汐回路’的能量传导方式。”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边席位上一直板着脸的孔德,下意识挺直了腰杆,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虽然他极力想维持严肃,但眼神深处的自豪与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秦知微的手指向傀儡胸口的符文。

“再由我们革新派的阵法师,将这种古老技术理念与我们最现代的符文阵列相结合,进行无数次的计算、模拟与创新。”

“最终的结果就是你们眼前的‘墨子一型’。”

“它的能量转化率是传统傀儡的三倍,能量在传导过程中的损耗,不到传统傀儡的十分之一。”

“所以它才能用更少的灵石,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所以它的成本才能降到如此之低。”

秦知微这番话,在每个人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复古派……革新派……

这两个在稷下学宫内斗数百年,彼此视对方为异端、势同水火的派系,竟然合作了?

而且还合作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成果?

众人下意识看着台上的秦知微,又看了看另一边席位上的复古派大宗师孔德。

他们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颜澈。

是颜澈的“价值大道”,用一种他们过去无法理解、但现在亲眼见证的方式,将这两个绝不可能联手的对立派系整合到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合作。

这是一种升华,一种蜕变。

它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甚至远大于十的恐怖能量。

这一刻,他们再看颜澈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的敌视、怀疑与不屑,此刻已化为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仅能玩弄人心,还能整合势力,最可怕的是能创造出实实在在、可以触摸、可以衡量的价值!

他的学说根本不是什么“魔道”。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整个修仙界现有格局的真正“大道”!

那些坐在后排的中小宗门掌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狂热。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成本减半,战力提升三成……

如果他们宗门也能拥有这种傀儡……

不,不止是傀儡!

如果他们也能学习颜澈这套理论,去整合宗门内部那些为资源争得头破血流的丹堂和器堂,去调和那些理念不合、互相拆台的长老……

那他们的宗门将会迎来何等恐怖的飞跃?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们忘记自己今天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来讨伐颜澈的吗?

不,他们是来朝圣的!

是来取经的!

归无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周围宗主、长老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一颗心坠入冰窟,不断下沉,沉入无尽深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精心策划、倾尽万剑阁名望发起的“卫道联盟”,在颜澈这场集心理治疗与军工展示于一体的完美“产品发布会”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原本还对他毕恭毕敬的盟友,投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些许怜悯和疏远。

他归无涯,万剑阁的太上长老,连同他身后的庞然大物,都成了人家新产品问世时,用来垫脚和羞辱的参照物。

百家堂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名为“墨子一型”的傀儡立在高台一侧,宣告着新时代的到来。

它金属外壳上流淌着灵能光辉,俯瞰着座下众人。

它既是战争兵器,也是颜澈“价值整合”理论的实体证明。

它的存在,让归无涯所有关于“新魔道”的指控都显得苍白可笑。

魔道带来毁灭与混乱,颜澈的学说却能带来可以量化、触摸、甚至购买的价值。

长久的死寂中,只有几十个宗主、长老的粗重呼吸在堂内此起彼伏。

他们盯着傀儡,眼神里除了震撼与不解,更多的是压抑许久的贪婪。

一阵轻咳声打破了堂内的沉默。

开口的是青木宗宗主,一个在南域排在中游、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宗门。

宗门内最强的太上长老不过金丹中期,已卡在这个境界八十年。

这位张宗主脸色涨红,额头渗出汗珠。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对着台上的颜澈局促地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

“颜……颜先生。”

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在下青木宗张远山,想请教一个问题。”

这个举动像一个信号,拨动了紧绷的弦。

嗡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其中有惊讶,有鄙夷,也有几分赞许。

归无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认得这个家伙,当初响应“卫道联盟”号召时喊得比谁都响,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痛斥颜澈是“魔道魁首”。

现在第一个跳出来“叛变”的也是他。

归无涯体内剑元微动,一股威压朝着张远山笼罩而去。

张远山身体一颤,脸色白了几分,却还是咬牙挺直了腰杆。

他不能退,青木宗已三代没出过元婴修士,宗内灵脉日渐枯竭,弟子们为几颗丹药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再这样下去,不出百年,青木宗就要沦为三流宗门,甚至被仇家吞并。

他今天来,本想跟着万剑阁喝口汤,讨伐稷下学宫分一杯羹。

可现在,他看到了另一条能让青木宗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路。

为了宗门存续,得罪万剑阁的太上长老又算得了什么?

“请讲。”

颜澈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

张远山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声问道:“颜先生的《价值情感学》能疏导心魔,我等佩服,您的‘价值整合’理论能创造出如此傀儡,我等更是叹为观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在下想问,您的这套学问……我们这些外人能学吗?”

他问出了所有中小宗门掌门的心声,这个问题一出,归无涯释放的威压瞬间被无数道目光冲得烟消云散。

他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请教,是背叛,是当着他这个“盟主”的面公然向敌人摇尾乞怜!

“当然能学。”

颜澈的回答干脆利落,充满了诱惑。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的‘价值大道’核心就是开放与交换,它不属于稷下学宫,也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所有追求‘价值最大化’的同道。”

“同道”两个字让许多人身体一震,这个词用得太妙了,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将原本的敌对关系悄然转化。

颜澈继续说道:“稷下学宫很快会开设公开课程,除了《价值情感学》,还会有《宗门资产管理学》、《跨部门项目合作风险评估》、《灵石储备金的杠杆化应用》等新课程。”

“届时欢迎南域所有宗门派遣门内精英弟子前来交流学习。”

“我们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整个南域修仙界能共同进步。”

话音未落,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公开课程!

还是一系列课程!

这些闻所未闻的学说名称,挠在他们心底最痒的地方。

宗门资产管理?

跨部门合作?

灵石杠杆化?

他们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这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颜澈抛出的还远不止这些。

“当然,理论学习终究要结合实践。”

颜澈目光扫过全场,微笑着抛出了最关键的话。

“我们甚至可以考虑与各位的宗门进行‘项目合作’。”

“比如这台‘墨子一型’。”

他指了指身旁的傀儡。

“我们可以提供它的核心阵法和传动结构技术,由各位的宗门利用你们闲置的炼器炉和人手负责生产组装,最终售卖傀儡获得的‘利润’我们按‘贡献度’分成。”

“我们出技术,你们出产能,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然后一起分蛋糕。”

颜澈的每一句话都砸向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中小宗门。

公开课程、项目合作、技术转让、利润分成,这些词汇为他们描绘出了一幅美好的蓝图。

一个能让他们摆脱对大宗门的技术依赖,实现自主发展甚至弯道超车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谁顶得住?

“颜先生高义!”

青木宗主张远山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对着颜澈再次一揖,几乎要把头埋到地里。

“在下代表青木宗上下三百七十二名弟子,对颜先生的慷慨表示万分感谢!从今往后,我青木宗愿以稷下学宫马首是瞻!”

他的话点燃了火药桶。

“我流云宗也愿与稷下学宫永结同好!”

“还有我铁剑门!颜先生,我们门派的炼器堂在南域也是小有名气的!”

“颜先生看看我!我们百草谷最擅长培育灵植,是不是也能有什么项目合作?”

一时间响应者云集,刚才还同仇敌忾的“卫道联盟”,瞬间变成了一场“商业合作洽谈会”。

那些中小宗门的掌门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向颜澈、秦知微等人咨询合作细节,脸上堆满笑容,和刚才义正辞严的模样判若两人。

被冷落在原地的归无涯和祝融等人脸色铁青,十分尴尬。

他们滑稽又可悲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手搭建的联盟在别人三言两语间分崩离析。

“一群见利忘义的墙头草!毫无道义可言!”

祝融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低声咒骂。

他想发作,却发现根本没有理由,别人只是去“请教问题”、“洽谈合作”,你凭什么阻止?

难道要说你们不许追求自己宗门的发展吗?

归无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颜澈。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

他以为这是“道统之争”,是正与邪的较量,想用“道义”大旗和“武力”威慑去碾碎颜澈这个异端。

可颜澈根本没有在他的战场上应战。

颜澈开辟了一个用“利益”和“价值”作为武器的新战场。

在这个战场上,他归无涯和他引以为傲的剑,都成了笑话。

颜澈甚至没有攻击他,只是向他的盟友们扔出了几根肉骨头。

然后他的联盟就从内部分崩离析。

这根本不是同一维度的战争,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我们走!”

归无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会亲眼看着自己的盟友一个个变成敌人的合作伙伴。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百家堂外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如来时那般挺拔,反而有些佝偻。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上。

丹阳宗的祝融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叛徒”,也拂袖而去。

少数几个与万剑阁关系紧密或自持身份的宗门代表,也脸色难看地跟了上去。

一场声势浩大的“卫道联盟”围攻,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

从始至终,稷下学宫没有动用一兵一卒,颜澈甚至没有出过一招一式。

他只是讲了一堂课,开了一场“产品发布会”,就让一个足以威胁稷下学宫存亡的联盟土崩瓦解,不攻自破。

当归无涯等人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山门之外时。

短暂的寂静后,百家堂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所有稷下学宫的弟子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许多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他们用近乎狂热的眼神望着讲台上的那个青年。

眼神里是崇拜、敬畏与发自内心的臣服。

孔德先生和秦知微走到颜澈身边,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释然。

孔德捋着胡须长叹一声:“老夫活了五百年,从未想过‘道’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秦知微看着被众人环绕的颜澈,眼神明亮:“他并非讲道,他在定义规则。”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稷下学宫将迎来一个由“价值大道”主导的新时代。

而颜澈,就是这个时代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