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府深深

一剑二丐三僧 跳动的记忆

笔锋游走,不疾不徐。

云无羁没有出声,站在书案前三丈处,静静看着。

沈万钧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

他将纸拿起,吹了吹墨迹,然后翻转过来,让云无羁看清纸上的字。

四个字。

“血债血偿”。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这四个字本身。

是因为这四个字的笔迹。

他见过这笔迹。

在千金楼,花不误给他看的那本册子上,有一页来自青州府的案卷。案卷上有一行批注,笔迹与眼前这四个字一模一样。

“准。沈。”

“苍云宗的事,是老夫批的。”

沈万钧将纸放下,抬头看着云无羁。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试探,不是威胁。

是认罪。

云无羁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但没有拔剑。

因为沈万钧说了第二句话。

“但灭云家满门的命令,不是老夫下的。”

云无羁的手指停在剑柄上。

“什么意思?”

沈万钧没有直接回答。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锦盒里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折痕处已经破损,显然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十年前,老夫收到这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他将信纸展开,让云无羁看。

“青州云氏,三代血脉已满。剑道本源,将于第十三代觉醒。杀。”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刻板的规整。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

没有落款。

但信的右下角盖着一方印。

印文是四个字——“天命所归”。

云无羁不认识这方印。

但他注意到,沈万钧看到这方印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压抑了十年的愤怒。

“这方印的主人,是大离王朝当今国师——公羊羽。”

公羊羽。

千金楼里,花不误提到过这个名字。公羊一族世代研究血脉与封印之术,二十年前投入沈万钧门下,成为沈家第一客卿。十年前离开天京城去了一趟青州,回来的第二天,楚天雄便带着苍云宗护法秘密南下。

“他是我沈家的客卿。”沈万钧的声音低沉,“二十年前他来投奔我,说公羊一族的血脉研究遭人觊觎,求我庇护。我惜他是个人才,便收留了他。给他宅邸,给他钱财,给他搜集天下血脉谱系的权利。”

“十年前,他拿着这封信来找我。说云家三代血脉已满,第十三代将觉醒剑道本源。此人若成长起来,必定剑开天门。天门一开,天地灵气倒灌,整个大离王朝的修炼格局都将被打破。届时王朝动荡,宗门崛起,皇权旁落,天下大乱。”

“他说,为了天下苍生,必须将这个觉醒者扼杀在摇篮中。”

沈万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至极的平静。

“老夫信了。”

四个字,说得很轻。

像一声迟到了十年的叹息。

云无羁没有说话。

沈万钧继续说下去。

“公羊羽拿着我的手令,调动了苍云宗。楚天雄是我沈家扶植的北境势力,他的手令,楚天雄不敢不听。那一夜,苍云宗宗主与两位护法南下青州。云家满门,三百二十七口,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

“但老夫不知道,公羊羽还带了另一个人。”

“谁?”

“周家,周铁衣。”

周家。天京城两大世家之一,掌握军权。与沈家世代联姻,同气连枝。

“周铁衣是周家当时的家主,当朝太尉,执掌天下兵马。他亲自去了青州。”

沈万钧闭上眼睛。

“这是老夫事后才知道的。公羊羽从一开始,就是周家的人。他投入我门下,不过是为了借我的手,调动苍云宗,灭云家满门。周家需要一个替罪羊。沈家就是那只羊。”

云无羁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万钧睁开眼睛。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因为老夫忍了十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静”字前,伸手将字摘下。

字后面是一面空白的墙壁。

他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某处。

墙壁无声地裂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把钥匙。一卷羊皮纸。一块令牌。

沈万钧将三样东西取出,放在书案上。

“这把钥匙,是天京城周家祖宅密库的钥匙。周铁衣灭云家满门后,从云家祠堂拿走了一件东西,藏在密库之中。是什么东西,老夫不知道。但周铁衣将它视若性命。”

“这卷羊皮纸,是公羊羽留下的血脉研究手稿。里面记载了他对云家剑道本源的所有研究,包括——如何封印,如何解封。”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

“这枚令牌,是老夫的左相令。持此令,可在天京城任何一处调兵。三千禁军,随你调用。”

沈万钧将三样东西推到书案边缘,靠近云无羁的一侧。

“老夫知道,这些东西抵不了云家三百二十七条人命。老夫的命也抵不了。”

他抬起头,目光与云无羁对视。

“但老夫可以把周家和公羊羽,一起拖下水。”

云无羁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老夫什么都不要。”沈万钧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老夫只是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云无羁伸手,拿起了那卷羊皮纸。

展开。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经脉图、血脉运行路线、封印阵法的结构图。墨迹有新有旧,显然是多年研究的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