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麻子摸着屁股,心有余悸地解释道:“局座,您有所不知。那少佐叫犬养大地,一口地道的大阪关西腔。
据他说,他们那个大队是从大名鼎鼎的第四师团派生出来的骨干。这孙子一坐下来,根本不跟卑职谈什么‘效忠天皇’、‘大东亚共荣’,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算盘,劈里啪啦地跟卑职算账!”
刘麻子学着日本人的腔调,惟妙惟肖地表演起来:“犬养少佐说了,打仗,是东京那些军阀老爷们的事情。
他们大阪人来华夏,是来做买卖的。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但英镑、美元和能买到洋货的法币,才是永恒的!
他说他来上海几个月,除了闻到硝烟味,连一分钱都没赚到,简直是大阪商人的耻辱!所以他把库房里那批德国药和替换下来的枪,直接以‘遭遇支那军队炮击不幸损毁’的名义报了战损,一转手全卖给咱们了!”
听完刘麻子的汇报,戴笠整个人都升华了。
大阪师团!做买卖第一,打仗第二的“商贩师团”!
戴笠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两只千瓦的大灯泡。他想起了李宇轩地下室里那台正在疯狂运转、散发着咸鱼腥味的“海鲜印钞机”。
这特么不是巧了吗?!
老子手里有几百万不要钱、用臭鱼油和烂道林纸印出来的假法币。而对面有一个为了赚法币、连战损报告都能提前写好的大阪关西太君!这两者一结合,哪里是做生意啊,这特么分明是跨国金融诈骗兼无本万利的战略掠夺啊!
“麻子!”戴笠一把抓住刘麻子的肩膀,兴奋得脸色发红,“去,给老子准备一套上海滩顶级大买办的行头,要最贵的江浙丝绸长衫,再弄一副金丝眼镜。
明天晚上,老子要亲自去会会这位‘良心大大滴好’的犬养中佐!”
9月17日夜。上海公共租界,一家由浪人开设的隐秘日式料亭。
塌榻米上,炭火盆里正烤着上等的和牛,散发着油脂的香气。
戴笠此时一身名贵长衫,手里盘着两块色泽温润、价值连城的极品和田玉,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活脱脱一个富可敌国、黑白两道通吃的江南大买办“王老板”。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日军第九师团后勤部课长,犬养大地中佐。
这是一个长得肥头大耳、脖子比脑袋还粗的胖子。他此时身上虽然穿着土黄色的日军制服,但那颗纽扣早就崩开了,露出一肚子肥肉,手里正拿着一把日本算盘,一边流着口水看着戴笠,一边将算盘珠子拨得“劈里啪啦”脆响。
“王老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犬养大地操着一口夹杂着大量大阪土话的半生不熟华夏话,笑得脸上的肥肉堆成了三道褶子,“刘桑说,您是上海滩这个(竖起大拇指)的大金主,手里的法币多得能把黄浦江填平。今日一见,您的气度,简直就像我们关西最顶级的富商大贾!”
“犬养中佐谬赞了。”戴笠端起面前的清酒,浅浅地抿了一口,心中暗骂这日本马尿比白开水还淡,脸上却挂着神秘莫测的商贾微笑,“鄙人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嘛,不问主义,只问利益。听说中佐阁下最近手里有些‘不太好处理’的帝国资产,鄙人正好有些闲钱,愿意为中佐分忧。”
听到“帝国资产”四个字,犬养大地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胖脸上油光闪烁。他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戴笠,压低声音道:
“王老板,实不相瞒。最近在前线,支那军队(指了指戴笠,又摆了摆手)啊不,是贵方的正规军,抵抗实在是太顽强了!
尤其是前天晚上,由于贵军‘极其猛烈、惨绝人寰’的炮击,我们第九师团位于后方的一座大型秘密军火库,非常不幸地不幸被流弹击中,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