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是玛丽盯着厨娘做的,比平时保守了些。
拜伦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你在伦敦住下来,那些餐馆怕是要关门了。”玛丽笑了笑,没有接话。
莉迪亚倒是想接,可她看了看玛丽,又看了看拜伦,把话咽回去了。凯蒂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饭后,拜伦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玛丽。“请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玛丽放下茶杯,站起来。“去书房说话。”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莉迪亚和凯蒂一眼。“你们先去歇着。”
莉迪亚点了点头,看着玛丽和拜伦一前一后上了楼,看着那扇书房的门关上。才转过头,凑到凯蒂耳边。“你说,他们谈什么?”
凯蒂摇了摇头。
莉迪亚还想说什么,埃莉诺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两杯茶,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莉迪亚一眼。那目光不重,可莉迪亚的脚像被钉住了,没敢跟上去。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埃莉诺上了楼,看着那杯茶被送进书房,看着门又关上。她什么也没听见,可她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大事。
书房里,拜伦站在窗前,背对着玛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那件深色的外套照得发亮。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小小的花园,看着那几株刚种下的冬青。
“你怎么知道的?”
玛丽在他身后坐下,没有绕圈子。“你的事,谁不知道。诗里写着,信里写着,报纸上写着。你要去希腊,谁都知道。”
拜伦没有转身,可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所以呢?你要劝我别去?”
玛丽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拜伦没有动。
玛丽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遥远东方,有一个最强盛的国度。那里的皇帝有一个儿子,是太子,是皇位的继承人。他从小聪明,能干,什么都好。”她顿了顿。“后来他瘸了。”
拜伦的肩膀僵了一下。
玛丽没有停。“他接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完了,不配当太子了。他开始自暴自弃,和不该来往的人来往,做不该做的事。最后,他失去了皇位,在流放的地方,病死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拜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他手上。他那双手搭在窗台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上翘着,可眼睛没有光。“很有趣的故事。”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整了整袖口。“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还要收拾行李。”
他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一瘸一拐的。可他走得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拉开门把手的时候,玛丽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是个懦夫。”
拜伦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你一辈子都在逃。”玛丽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水流,看不见,可它在流。“你逃那些债主,逃那些绯闻,逃那些在背后议论你的人。你以为换一个地方,就能换一个自己。”
拜伦的手在发抖。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可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发烫。他的呼吸重了,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压什么。
“你够了。”他的声音很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慢慢转过身。面色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他看着玛丽,那双眼睛里有火,烧得旺旺的,可他压着,压得手指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