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夜,人心如铁

“但我爹说了,怕也得去。”张懋坐下来,“我爹说,当将军的人,不是不怕死,是怕了还敢上。”

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说得对。”

张懋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赵石头,以前是我不对。你是个好样的。”

赵石头看着那只手,愣了很久,然后握住了。

“你也是。”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格根的帐篷里,她也没有睡。

她坐在铺位上,面前放着那幅舆图——朱祁镇让她画的那幅。她拿着笔,一笔一划地修改,很慢,很认真。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舆图上那片熟悉的草原。

斡难河、克鲁伦河、阿尔泰山……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汗带着她在草原上骑马。风从耳边吹过,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滚,像绿色的海。父汗说,总有一天,瓦剌的铁骑要踏遍天下。

现在父汗跑了,族人死了,她成了俘虏。

而她正在帮那个杀了她族人的人画舆图。

格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继续画。

画着画着,她的手忽然停住了。她想起那个人蹲下来跟她平视的样子——草原上的贵族从不这样,他们看人永远是居高临下。她想起他给她的那盘羊肉,按草原的法子做的,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她想起他在伤兵营里蹲下来,给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擦汗,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深的认真。

她不懂那个人。他杀人,眼都不眨。但他对士兵好,对百姓好,甚至对她这个仇人也好。他到底在想什么?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格根。”

是朱祁镇的声音。

格根放下笔,站起来。

朱祁镇掀开帐帘走进来,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还没睡?”

“睡不着。”

朱祁镇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盘羊肉,一壶奶茶。

“伙房做的。朕让他们按草原的法子做的,你尝尝。”

格根看着那盘羊肉,愣住了。

“你……专门让人做的?”

“朕明天要出征,你跟着去。”朱祁镇坐下来,“所以你得吃饱。”

格根坐下来,拿起一块羊肉,咬了一口。

羊肉很嫩,带着一股熟悉的膻味,像小时候在草原上吃的味道。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

“没怎么。”格根低下头,把眼泪逼回去,“只是……很久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朱祁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格根吃完了那块羊肉,喝了一口奶茶。

“你为什么要带上我?”

“因为你是瓦剌人。因为你懂骑兵战术。因为你在草原上长大,知道怎么打骑兵。”

“你不怕我跑?”

“你会跑吗?”

格根沉默了。

“你跑了,能去哪儿?草原回不去了,你的父汗不会要你。你的族人死了,你的男人跑了。你一个人,能去哪儿?”

格根的手在抖。

“所以你吃定我了?”

朱祁镇笑了。

“朕不是在吃定你。朕是在给你一个机会。帮朕打赢这一仗,朕给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