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前有秦军铁骑,后无退路可寻……老夫不会逼任何人与我同死。

这个国家,或许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

若有人愿走,此刻便可离去,老夫绝不阻拦。”

话音未落,十余位将领已齐刷刷跪倒在地。

“末将随将军征战十五年,这条命早就是将军的了!”

“将军既决意赴死,末将岂敢独生?”

“愿随将军血战到底,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呼喊声叠在一起,撞得帐中空气嗡嗡作响。

廉颇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可眼眶却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那便让秦人看看,我赵军男儿,是怎么个死法。”

“与秦为敌,本是宿命。”

廉颇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石磨过。

他望着帐外昏沉的天色,缓缓道:“可若你们生在秦地,或许不必走上这条绝路。”

帐中诸将沉默,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出细碎声响。

“当年春平君若继位,赵国未必不能与秦争天下。”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可惜,王位终究落在了赵偃手中。”

有些话他没有说尽,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若当初他率兵扶持赵佾,今日局面或许不同。

可世间从无“若当初”

“秦军距此不足十里。”

廉颇收起恍惚,语气转沉,“全军继续向晋阳移动。”

“上将军!”

一名副将忍不住踏前一步,盔甲铿然作响,“晋阳城门绝不会为我们打开!此时前去,岂非自投罗网?”

“秦军已破曲阳,晋阳便是下一处目标。”

廉颇目光扫过众人,“若我军驻于城东,秦军攻城时,会如何?”

帐中静了一瞬,随即有将领醒悟:“秦军必顾忌侧翼受袭,不敢全力攻城!届时我军可伺机突袭,搅乱其阵脚!”

“正是。”

廉颇颔首,眼底却无半分轻松,“此战无论胜负,老夫皆无生路。

大王不会容我。”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张张被烽烟熏染的面孔,声音低了下来:“但你们不同。

你们随我征战多年,我视你们如子侄,如兄弟。

我不能带你们赴死。”

“驻守城东,震慑秦军,是战局所需,亦是你们的一线生机。”

帐中骤然响起甲胄跪地之声。

“末将愿誓死追随上将军!”

“我等不畏死!”

声浪如潮,廉颇却只抬手一压。

“不必多言。”

他转身走向帐门,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嶙峋,“传令开拔,驻守晋阳东侧。

这便是我能为赵国做的最后一事了。”

“遵令!”

喝声落下时,廉颇已掀帐而出。

风卷着沙尘扑来,他眯眼望向西方——那里是秦军来的方向。

---

秦军大营,斥候单膝跪地。

“廉颇所部已抵晋阳城外数里,但未入城,于东侧扎营。”

王翦闻言,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叩。

“他进不去了。”

身旁的杨端和皱眉:“廉颇一路避战,不正是为退守晋阳?为何临城不入?”

王翦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封绝笔信,你应当听说了吧?”

“赵国境内已传遍。”

杨端和点头,随即恍然,“ ** 已不信他。”

“不信,便不敢放他入城。”

王翦望向帐外渐暗的天际,“廉颇此刻……已是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