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账

短棍上的泥还没刮净。

吴彪看见沈烈,嘴角动了动,想说话。

远处疤脸老卒咳了一声。

吴彪立刻把头低下,手指抓紧短棍。

他抓棍时只抓中段,虎口虚着。

沈烈脚步没停。

吃完饭,老卒点人去搬石。

石头堆在壕沟旁,边角锋利,搬慢了挨鞭,搬快了割手。

窄脸老卒也在。

他换了干裤,脸上的黑泥洗掉了,耳后还留着一条脏印。

他站在石堆边,短鞭一下下敲掌心。

拇指先压尾端。

食指再扣前头。

鞭梢才动。

沈烈弯腰搬石。

石头压到掌心红印,疼得手腕一紧。

他把手掌往里扣,指根卡住石缝,脚尖先找实处。

许三狗跟着搬,小心看他的脚。

第一块石放下时,许三狗脚下滑了一点。

沈烈伸腿挡住他小腿外侧。

“踩边。”

许三狗赶紧把脚踩到石堆边缘硬泥上。

窄脸老卒走过来。

“又教人?”

沈烈把第二块石抱起来,背往下沉。

“省得摔了耽误活。”

窄脸老卒的鞭子抬了一寸。

沈烈看见他的拇指压住鞭柄。

鞭子要从左边抽。

他没有躲,只把石头往左臂外侧挪了半寸。

鞭梢落下来,抽在石面边上,啪的一声,火星似的碎屑崩到泥里。

沈烈手腕没松。

窄脸老卒眼角抽了一下。

“手挺稳。”

沈烈把石头放进沟边。

“石沉。”

旁边几个新丁低头搬石,肩膀憋得发颤。

许三狗看着那道鞭痕,又看沈烈的手。

沈烈把掌心在裤边蹭了一下。

红印裂开,渗出一点血。

他没擦。

午后换到木棚边清旧器。

一堆破刀、断矛、烂皮甲被扔在地上,新丁要把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拖去炉边。

瘸腿老卒坐在一截木桩上,手里捏着一片破甲,没说话。

沈烈蹲下翻刀。

第一把刀柄裂了。

第二把刀背厚,刃口缺了三处。

第三把短刀看着直,拿起来时刀尖往下坠。

他把第三把放到废堆。

许三狗蹲在旁边,拿起一把弯了半截的刀。

“这个呢?”

沈烈握住刀柄,让他看自己的手。

刀柄一入掌,手腕就往外翻。

“腕虚。”

许三狗跟着握了一下,刀尖晃得厉害。

他赶紧放下。

瘸腿老卒抬了抬眼。

沈烈没看他,又拿起一把旧刀。

这把刀刃豁得厉害,刀背厚,柄上缠的旧布发硬。

他握住时,手心红印被旧布硌住。

疼从掌心钻到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