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酒馆,昏黄的灯火在黑暗中朦胧飘摇。
席帘遮掩间,桓墨长身而立,身姿稳如松柏。旭横则跪至一旁,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桓墨将两卷书简掷在他眼前。
旭横看清上面熟悉的大字,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磕头:“公子恕罪!我一时糊涂,用这不入流的东西污了公子的眼,求公子高抬贵手,饶过这回!”
求饶间,但见公子墨广袖一挥,留给他一道压迫十足的背影。
他心下一横,咬紧牙关道:“横自知荒唐!只是此前恳求公子之事……若得公子助力,金银珠宝、奇珍古玩,但凭公子索取!旭横若有可效力之处,亦凭公子吩咐!”
他知桓墨未必看中这些,但除此之外,他此刻别无其他。
那道挺拔的背影,依旧在摇曳的灯影中纹丝不动,看不出一点破绽。
就在旭横心头忐忑,差点失去希望之时,却听到桓墨清冷的声音落下:“五日后,我将动身回桓国。你可充当护卫随行。”
旭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然而,那声影再度响起,斩断了他短暂的欣喜:“至于和离之事,待从桓国归来,视你此行所为,再议。”
……
夜已深。
桓墨再度翻墙而归,轻车熟路到得北苑。
主屋的灯仍亮着,像是专为他而留。他轻轻地推门而入。
萧挽霜还未歇下,只着一身素色寝衣,一头乌发披散如瀑,正于案前读着一卷书简。
她闻声抬眸,见是他,微微一笑:“我公主府的墙头想来不低,辛苦驸马了。”
平静极了,神色自然。
桓墨有些窘然,笑着掩饰过去:“夜已深,恐惊扰旁人。”
彩春带着侍女从内间沐房出来,见到驸马归来,行了礼,默默退下。
桓墨自去沐浴,涤去一身墙头尘埃。想到萧挽霜方才见他时的笑意,她不问,反倒令他心下难安。
温存方歇,他将她拢在怀中,等着她发问。
等来一室静谧。
终究是他沉不住气,先打破这份静谧:“臣方才是去见一个人。”
萧挽霜“嗯”了一声,起身披上衣袍。
“他名叫旭横,是桓国大将之孙。”
萧挽又“嗯”了一声,径自回到案几旁坐下。
“往后驸马大可从正门出入,公主府并非牢笼。”
桓墨沉默片刻,怎的如今关系越近,他反而越拿捏不透她的心思。
不知她这话究竟是宽容还是疏离。
从前他做事从不向人解释,此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己接着交代:“臣欲带他一同回桓国。此人身份特殊,家族一脉在桓国军中尚有一些威名,与世子一派素有龃龉。他是一枚好棋子。”
萧挽霜终于好好地看了他一眼:“此行凶险,届时拨三十亲卫与你,可够?”
带三十人入境,已是仗着萧国国势强硬,再多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臣并非不能自保,纵使独身至桓,亦可周旋……”
话未说完,他忽地想起先前看那《驭妻之术》上所示,鬼使神差地放轻声音,带着些轻佻意味:“公主这是……怕臣此去便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