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石和硫磺,都得去南边买。”
李越眉头紧锁。
“濠州本地不产,徐州倒是有,可现在那是元兵的地盘。”
他话锋一转,语气果决:“只要能搞到原料,我就在城外建火药作坊,离民房远远的。真要炸了,也连累不到城里的百姓。”
汤和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帐门口,嗓门洪亮地喊来一个亲兵:
“去,查查府库里还剩多少硝石和硫磺,立刻报我!”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汤和却没坐下,反而踱回桌前,像座小山似的杵在李越面前。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上上下下地刮着李越,眼神里有兴奋,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玩意儿,就好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李越啊李越。”汤和的声音低沉下来。
“从你到我帐下的第一天,我就晓得你小子不一般。但现在看来,何止是不一般。”
他眯起眼:“你懂的这些门道,可不是一句‘天赋异禀’就能糊弄过去的。”
李越没躲,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
“将军,你信我么?”
汤和没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死死盯着李越,仿佛要看穿他的骨头。
帐外,亲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用你,不是因为我信你。”汤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李越心头。
“我用你,是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濠州城!只要你还对得起这座城,我就给你料,给你人,给你时间,管你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话音刚落,亲兵掀开帘子,气喘吁吁地报告:“将军!府库里硝石还有不到两百斤,硫磺只有四十斤。木炭倒是管够。”
李越心里咯噔一下。
这点儿玩意儿……他飞快地盘算,按十五比二比三的配比,撑死也就做个两百六十来斤火药。
够干啥的?打几炮就没了。
汤和却大手一挥,指令下得斩钉截铁:“硝石硫磺,全拨给李千户。另外,派人去庐州采购,能买多少买多少,钱从军费里出。”
从帅帐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一阵晚风兜头灌来,李越打了个激灵,才惊觉后背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浸透。试射成功的兴奋劲儿正一点点退潮,心里头,怎么说呢,反而沉甸甸的。
汤和那句“管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啧,老汤这是在敲打他呢。
他在怀疑,但他选择先用。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李越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没空想这些。
城墙上还有八段没加固,石灰窑等着第二炉开火,孙铁柱明天要车铁弹丸,火药作坊的选址也得抓紧……妈的,事儿真多。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裹紧外衣,大步流星地朝铁匠铺走去。
孙铁柱果然还在铺子里,像个守着宝贝的看家狗。
铳管拆成了三截,摊在铁砧上,他正拿块油布蘸着菜籽油,仔仔细细地擦着内膛。
每擦一遍,就凑到灯火下瞅半天,生怕多出一条头发丝细的裂纹。
“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