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
箱子不大,半臂长,铜扣锁着。袖口卷起来了,露出小臂。
干活的架势。
“让开。”
两个字,对着跪了一地的太医说道。
吴元贞膝行上前,连忙拦住林易去路。
“林大人!皇后凤体抱恙,你一个审计司的人来做什么——”
“你治得好吗?”
吴元贞噎住了。
“治不好就别挡路。”
林易迈步要进,吴元贞一把揪住他袍角。
“你不通医理!那些妖术用在官员身上也罢了,用在皇后娘娘身上?出了差错你担得起?”
林易停下。
低头看了他三息。
炭笔从袖中滑出来。
“关于太医院院正吴元贞的岗位履职评估。”
吴元贞脸色变了。
“评语:占据大明最高医疗资源配置权,面对危急病症束手无策,且拒绝引入外部解决方案——典型的占着坑位不出活,还不让别人干。”
“综合评级:一星。”
“附加标签:阻碍紧急救治。触发惩戒:手部功能暂停。”
“提交。通过。”
吴元贞感觉双手被抽空了。
手指松开,袍角从指间滑落。
试着握拳——握不住。试着伸手指——伸不开。
十根手指软了,别说拿银针,筷子都捏不起来。
身后十四名御医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的手也在发麻,也在发酸,使不上半分力。
“你们的手暂时不归你们了。什么时候学会新东西,什么时候还。”
提着箱子,跨过一地太医,进了坤宁宫。
——
寝殿里药味呛人。
朱元璋坐在床榻边,一只手握着马皇后的手,另一只手攥着剑。
马皇后躺在榻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每次呼气都带着沉闷的声音,胸腔里闷得透不过气。
额头的湿巾已经烫得冒气了。
林易进来,老朱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散了,三天的劲儿全耗干净了。
砸了三天东西,骂了三天人,到第三天夜里,人垮了。
“臣来治病。”
林易把木箱放在床边桌上,打开铜扣。
箱内黑色衬底,整齐码着几排东西——玻璃注射器和针头排在第一排,几只密封的小瓷瓶紧挨着,旁边放着水银温度计和一副听诊器。
朱元璋盯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什么?”
“药和工具。陛下让一让,先量体温。”
老朱没动。
“林易。”
“嗯。”
“朕信你最后一次。治不好——”
“陛下。”林易头也不回,温度计已经夹进了马皇后腋下。“我要是没有把握,也不会大半夜跑这一趟。”
林易拿起听诊器,将听头贴上马皇后胸口。
寝殿安静了。
只剩马皇后的呼吸声,沉闷,夹着杂音。
林易听了十息,收起听诊器。抽出温度计看了一眼。
“四十度三。”
“什么意思?”
“烧得很高。正常人这个温度扛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