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村在小青山北坡,往北不到十里就是杏花村。
舅舅沈田前几天来送粮的时候,可没提过杏花村遭了匪患。要么是匪患还没蔓延到杏花村,要么就是舅舅故意瞒着他没说。
不管是哪种可能,杏花村现在都已经不安全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翻腾的思绪给强压下去。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城里牙行招的帮工和瓦料明天一早就能送到,这次足足雇了六个帮工,只要工钱和饭食管够,最多两天时间换瓦补墙就能干完。
等李长青推开家里院门时,天边虽已经黑透,但屋里头却仍有一抹火光为他亮着。
火盆烧得正旺,许糖坐在火盆边的小凳上,手里捧着那件缝了许久的新棉衣。
她偏着头,嘴巴咬着针线,正在给领口的纽扣处做着最后的收针。因为太过专心,连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等她回过神来时,李长青已经走到了门口,脑袋像是蘑菇一样,“啵”的一下突然出现在棉衣领口上。
许糖笑着抬起棉衣对着李长青比划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一般。可没一会,她的目光就注意到了李长青的耳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道血痂在火光的映照下,在许糖的眼中,明晃晃的直扎人眼球。
她放下棉衣的动作很轻,走的步子也很小。但等李长青把背篓卸在地上,直起腰的时候,许糖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要亲在一起。
李长青还以为许糖是要那个,连嘴巴都嘟好了。
结果却是被许糖的手指不带任何温度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偏到一边,让他亲在了空气上,把耳朵上的伤口完整地暴露在了火光下,她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李长青转身进屋,从床底翻出药膏和白布,坐在床边拍拍大腿,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过来。”
“媳妇我……”
李长青挠挠头本想先狡辩一番的,可在看到许糖的眼神和周围突然出现的低气压后,还是乖乖侧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许糖刮出一块药膏往他伤口上抹的时候,李长青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怎么伤的?”
李长青张嘴本想往轻了说,可惜许糖替他抢了先。
“别跟我说蹭破的,我看得出来。”她的声音很平,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李长青沉默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许糖正在往自己耳朵上抹药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的手掌里。
“我在城西粥棚那边,碰见了有人想趁乱绑人。就……”他把粥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隐瞒什么过程。
许糖听完,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掰开,继续给他上药。
上完药,她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你管的是善事……”
许糖抬起头,泪花已经在她眼中打转:“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管善事救人,是积德。但你李长青要是为了管闲事把命搭进去……”
她话说半截,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我……我怎么办?”
这四个字像是一杆铁锤般砸在李长青心头,比什么都沉重。
他伸手过去,把许糖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很快便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的湿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