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太子李亨。
萧烟躬身行礼,上官楼跟在后面也行了一礼。
太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萧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上官楼身上。
“萧卿,案卷我看了。五千刀玉版笺,四家纸坊,几十条人命。洛阳留守使司杨锜涉案,杨国忠出资。这批纸印了《河洛英华录》,书里夹了反诗。杨国忠用这本书给洛阳的文人定罪,不用审不用判直接抄家。这半年洛阳城里已经抄了十几家了,十几家啊。”
太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他的手在桌案上拍了一下,拍得茶碗跳起来又落下去。
萧烟从袖中取出那份完整的案卷放在桌案上。
这份案卷包括了四家纸坊废墟的勘验记录、周煜等四人的验尸报告、**的供词、百余名毒纸使用者的名单,还有从集贤书坊、崇文书堂、洛阳学宫收回的毒纸样品。
每一份证据都有编号、有来源、有经手人签字。
太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翻到**的供词时停了一下,翻到百余名毒纸使用者的名单时又停了一下。
他翻完了放下案卷抬起头看着萧烟,道:“这份案卷我要呈给陛下。杨锜涉案,杨国忠涉案,留守使司涉案,太医署涉案,军器监涉案。涉案的都是朝中大员、朝廷衙门,这份案卷呈上去就是跟半个朝堂为敌。你怕不怕?”
萧烟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怕。”
太子又转过头看着上官楼,道:“上官姑娘,这案卷是你验的尸、是你查的纸、是你找的证人。你一个姑娘家,查了那么久,得罪了那么多人。你怕不怕?”
上官楼看着太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回道:“不怕。”
太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不怕。”
他把案卷合上站起来。
“萧卿,上官姑娘,你们回长安等消息,这份案卷我亲自呈给陛下。”
他走了出去,王主事跟在后面。
上官楼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
萧烟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两个字:“走吧。”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穿过东阁、后殿、中殿、前殿,走过长长的甬道。
上官楼忽然停下来。
“萧公子。”
他停下来转过身。
“太子能把杨国忠扳倒吗?”
萧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殿外的晨光,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过了一会儿他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上官楼没有再问。
马车从行宫出来在洛阳城的街道上走着。
街上的铺子都开了,卖早点的、卖菜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在晨光中闪着光。
上官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在想**。
**还在拘押室里,等着大理寺的人来提他。
毒纸使用者名单上的人还在吃药,中毒深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太子把案卷呈给皇帝了,皇帝会怎么判?
杨国忠会倒吗?
杨锜会抓吗?
那些毒纸会全部销毁吗?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阿九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上官姑娘,那个卖糖葫芦的又来了,给您买一串吧。”
她掀开车帘,阿九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呵呵地递过来。
她没有接。
阿九看了萧烟一眼。
萧烟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