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再三,沙瑞金还是决定找李达康,江小易惹不起,陈岩石不能惹,现在来看只有李达康是软柿子了。
他拿起电话,翻到李达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沙书记,您找我。”
“达康书记,光明峰那边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商务部崔副部长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开发商联名告到了部里。我听说这件事跟大风厂的拆迁有关,你们京州市政府到底是怎么协调的?怎么让开发商闹到部里去了?”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沙书记,这件事我上午已经听说了。我觉得问题的根源不在我们市里的协调工作上,而在于有人在外头造谣生事。据我所知,大风厂那帮工人之所以不肯搬,是因为有人传话说沙书记您答应了给他们批地重建。这个话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陈岩石老同志。他老人家八十五了,我也不好说他什么,但这个谣造得实在不是时候。要不这样,沙书记,我让胡一统把陈老请到局里来问个清楚,把话说明白了,该辟谣辟谣,该澄清澄清,工人那边没了念想,自然也就散了。”
沙瑞金一听“把陈岩石带回来审问”这几个字,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胡闹!李达康你是不是疯了?陈老八十五了,你让公安局去把人带回来问话?你知道陈老在汉东什么地位吗?你知道他跟省委老领导的关系吗?你这么做,是想让全省的老干部都跑到省委门口来给我上访?”
李达康被这么一呛,也不说话了,但电话里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强忍着。
沙瑞金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但他没有收,反而把调门又拔高了一度:“李达康,我现在给你下军令状,大风厂的事,必须尽快解决。拆迁工作不能停,光明峰项目不能因为一个厂子拖垮了整个开发区的进度。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大风厂必须拆完。这件事你要是解决不了,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解决不了这件事,我就解决你这个人!”
说完,沙瑞金“啪”地把电话挂了,连让李达康回话的机会都没给。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最后“咣”的一声把手机摔在了办公桌上。
手机弹跳了两下,滑到桌角边上悬着,差点掉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发抖。
“解决我?”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沙瑞金算什么东西?我李达康干了一辈子,副部级干了快十年,中管干部,你说解决就解决?你怎么不去解决江小易?怎么不去解决高育良?你沙瑞金真当我是软柿子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走到窗边又折回来,走到门口又转身回去,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终于停下来。
他想起前两天江小易在电话里说的话——"达康书记,沙书记要是拿这件事找你背锅,你可得顶住了。"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江小易危言耸听,就算真要找人背锅,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省委常委、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
可现实就是这么讽刺,沙瑞金把"解决不了你就解决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不是逼他背锅是什么?他李达康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没贪没占,没搞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凭什么要替别人擦屁股?
当然这也就是李达康自己想想就算了,要是高育良知道此时此刻李达康在想什么,一定会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抓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中组部总机的号码。经过秘书转接,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我是温良让。"
"温部长,您好。我是汉东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温良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达康书记?你怎么用这部电话打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李达康握紧话筒,把心一横,咬着牙说出了那六个字:"温部长,我申请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三秒钟在平时很短,可在这一刻,李达康觉得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