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章 沙瑞金心累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温良让这个级别的副部长亲自打电话来叮嘱?而且周敏俊带队……周敏俊这个人沙瑞金知道,中组部出了名的"硬骨头",在部里干了二十多年组织工作,眼里揉不得沙子,据说当年在地方考察干部时,硬是把一个省拟提拔的副省长人选给否了,气得该省省委书记跑到部里去理论,周敏俊照样不为所动。这个人来汉东,恐怕不只是"考察"那么简单。

沙瑞金刚想多问两句,温良让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辞职。沙书记,你那边是出了什么情况?一个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居然越级直接给部里打辞职报告,这种事情在组织系统里可不多见。达康同志是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了,按理说不该这么冲动。你作为班长,了解一下情况,做做思想工作嘛。另外,老周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不揉沙子,虽然干的是组织工作,但我有时候觉得他比纪检系统的还较真。他到了汉东,你们班子的团结问题、干部的思想动态,他肯定要问的。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沙瑞金保持着握着话筒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沉静迅速变成了惊愕,然后从惊愕变成了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烦躁与无奈的状态里。

李达康——辞——职——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居然因为被他训了几句,就直接给中组部打电话辞职?

这是什么操作?这他妈是什么操作?官场混了几十年的人,谁不知道"辞职"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那是底牌,是核武器,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的最后手段。李达康倒好,一言不合就打红机,直接捅到中组部去,完全不顾后果。

这下好了,明天周敏俊带队来汉东,表面上是考察干部班子调整,实际上恐怕是来查李达康辞职这件事的根由。

而温良让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在敲打他,"班子的团结问题""干部的思想动态""老周眼睛里不揉沙子"——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沙瑞金最敏感的地方。

他慢慢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呆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解开领带扣子松了松,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汉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一个个的,都这么刚?赵立春到底是怎么带的队伍?这帮牛鬼蛇神他当初是怎么用的?丁义珍了,侯亮平折了,高育良处处打太极,江小易挖坑等着我跳,现在连李达康这种官迷都开始掀桌子了,这他妈是个什么烂摊子?"

他越想越气,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脑子里过了几个名字,最终落在田国富身上。田国富做事老成持重,这会儿找他商量,总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强。

"老田,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沙瑞金拨通了田国富的电话,语气急促。

田国富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他最近的直觉就是,只要沙瑞金主动打电话找他,准没好事。但他还是应了一声:"好的,沙书记,我马上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田国富推门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他进门一看,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但都一口没动,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沙瑞金也不说话,递了一根烟给田国富,自己也叼上一根,"啪"地点着了,深吸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团烟雾。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抽了一会儿烟,办公室里雾蒙蒙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最后还是田国富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我听说了一些风声。李达康那边……"

"你也知道了?"沙瑞金苦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消息传得够快的。这才多长时间,整个汉东官场怕是都知道了。"

田国富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种事瞒不住的。李达康给中组部打红机辞职,传出去就是半天的事。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江小易太强势,把李达康给挤兑走了;有说是高育良为了当年的事报复李达康,向上面举报了,李达康逼不得已才辞职;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说沙书记你要拿李达康开刀立威,李达康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反正……说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