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治国大纲

前世读博时,在图书馆里熬夜翻阅过的浩瀚史料。

那些藏在唐宋典籍里的兴衰更替,那些在《资治通鉴》里触目惊心的王朝轮回。

与今生在大奉亲身经历的一切,在这一刻完美交汇。

清河县泥水里丈量过的沟渠,大理寺偏殿里翻阅过的带血卷宗,保定府漫天烈火中扑灭的飞蝗。

他太清楚大奉的症结所在。

大奉不缺满口仁义道德的圣人,缺的是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国库充盈的实干之法。

紫毫笔尖轻轻蘸满浓墨。

顾辞手腕微悬。

落在宣纸上的字迹瘦挺峭拔,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

“修己之道,非独善其身之谓也。”

“古之圣贤,退则修心,进则济世。”

“然大奉今日之弊,不在私德之有亏,而在公器之私用。”

“居安思危,戒奢以俭,方为治世之修。”

他没有去写理学里存心养性的那一套。

而是将前世魏征那篇《谏太宗十思疏》的内核,化作了破题的刀锋。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

“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为政者,当以百姓之心为心,察其饥寒,恤其劳苦。”

“若徒以道德文章自矜,而视民生凋敝于不顾,则修己适足以为害。”

“故修己之极,在乎忘己;安民之要,在乎务实。”

在他看来。

官员的修己,绝不是关起门来做个毫无瑕疵的道德完人。

而是当他们手握生杀大权时,懂得敬畏。

懂得克制高高在上的私欲,去体恤那些在田间地头流汗供养他们的黎民。

墨迹在纸面上缓缓干透。

顾辞的目光移向第二题。

寻常士子看到此题,多半会大肆赞美士大夫的坚韧,转而苛责底层百姓的短视。

可顾辞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清河村那些为了交税连树皮都要啃光的乡亲。

他借用了前世《齐民要术》序言中的重农主张。

“治国之要,首在重农。”

“民之生也,必赖田亩以为养。”

“不可苛求小民以空泛之德,必先保全其尺寸之田。”

“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

一个人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连活下去的指望都没有。

怎能指望他去遵守那些圣贤定下的规矩。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若夺其恒产,而责其无恒心,是犹却步而求及前人也。”

“使农户有田可耕,有粮可食,不夺其时,不侵其利。”

“此乃教化之基,亦是恒心之源。”

“恒心既立,则风俗自厚,天下自安。”

不居高临下地说教,只陈述最质朴的生存逻辑。

号舍外偶尔传来巡考差役轻微的脚步声。

顾辞的神色依旧温润平和。

目光落在第三题上。

他想起了保定府那场遮天蔽日的蝗灾,想起了通惠河上那些沉没的漕船。

“预者,非空言筹算,亦非卜筮之虚妄。”

“乃在国家仓储之充盈,边防粮饷之调度,灾备预案之详实。”

他没有去写那些玄之又玄的阴阳天道。

而是将国家最真实的命脉,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平时多备一石粮,灾时便少死十个人。”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更在岁晏之防。”

“治水当于未雨之时,赈灾当于未荒之日。”

“若待河决而后塞,岁饥而后赈,则民已涂炭,国已伤元。”

“故善为国者,必先计其成败得失于庙堂之上。”

“度支有常,出入有经,事至而应之如响。”

这才是真正的预。

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钱粮底册,是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粟麦。

日光渐渐西斜。

顾辞看向最后那道压轴大题。

这八个字太大,太容易沦为歌功颂德的套话。

顾辞轻轻刮去笔尖多余的墨汁。

前世《资治通鉴》里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兼并与动荡,化作了他笔下最冷峻的清醒。

民本,从来不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施恩。

“民本之义,兼具抚民生与肃法度两端。”

“抚民生以聚人心,肃法度以绝奸宄。”

(等等宝宝们,我想想咋子写顾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