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蒲轮记内辨残簧,官驿堂前慰归人

马师傅摇头道:“没有!一片也没多拿。”

后头的掌柜搓了半天的手,到底没憋住,往前凑了小半步,赔笑道:

“大人,小人多嘴问一句。那位军爷,莫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小人这车已改得了,他可还来取吗?”

邵廷实也不看他,只道:“他自会来处置。你只把晓得的事照实说,不该挂心的,不必挂心。”

掌柜连声应着,缩回了一边。

“那除了这架车上用的,”邵廷实盯着马师傅的眼睛,“还卖给过旁人么?”

马师傅眨了两下眼:“倒还真卖过一片。”

“什么人买的?”

“一个后生。”

“可记得是哪一日?”邵廷实逼近半步。

“就是那军爷来下定钱的同一日。”马师傅往院门的方向指了指,

“他来时,那后生正拿着东西往外走。两人还照了个面儿。”

邵廷实负起单手:“买主你可认得?”

“不认得。”马师傅答得干脆。

“既不认得,他如何得知你有这物件?”

“老汉我也纳着闷儿,当时随口问了一嘴。”马师傅道,

“他说,是有熟人给他递了话,说我这儿能打出韧劲最好的钢簧。”

邵廷实眸光微动:“模样还记不记得?”

“记不大真切。”马师傅摸了摸下巴的短须,

“挺瘦的一个人,身量同你差不多。不过那小子是个懂行的。接货的时候没拿手直接碰,特意隔了层布巾包着拿走的。”

老汉咂了下嘴:“兔弓这东西,最忌手汗。手心里那点汗气沁进钢面,锈起来快得很。总得先用布蘸了清油,从头到尾抹过一遍,才敢往车底下垫。”

邵廷实自宽袖中探出两根手指,取出了一个布帕。

布帕揭开,露出寿匣中多出的那两片钢簧。

“你看看。”邵廷实将布帕递过,

“这两片,可是你那兔弓上裁下来的?”

马师傅将一片捏在指尖,凑近了端详。

又捏住钢片的一头,把另一头往下一按,随即一松,“铮”地跳出一声细音。

“是。没错。”老汉眉头拧作一团,

“好好的一整片兔弓,咋给截成这副德行了?”

“认得准?”邵廷实问。

“错不了。”马师傅把钢片举在日头下,

“老汉我一小锤一小锤拍出来的,我还能瞎了眼?大人您细瞅瞅这面儿上的纹路,寻常铁场里的粗坯,哪里烧得出这种成色?这活儿可是老汉的命根子。”

他唾沫星子乱飞,两只手在身前比划起来,

“您当这是生铁硬砸呢?得把那料子放平了,挑圆头锤子,啪啪啪连着拍上三千下,少一下都不出活!这力气活儿不能用蛮,使大了劲便脆了,使小了没韧骨。你得哄着它,顺着劲儿啪啪地砸,砸得它硬气起来,却还要留着软和劲儿,千弯万折它还能原模原样弹回来。这叫硬而不脆!”

眼见他越说越在兴头,掌柜急得直拿眼翻他,扯了扯他袖管:

“老马!大人还等着问正事呢。”

邵廷实并未出声喝止,待他把那股子工匠的卖弄劲儿发散尽了,收了小锤的比划,方才平心静气地开口:

“你卖给那后生时,便裁成了这样?”

“卖的整片。”马师傅撇了撇嘴,

“谁闲得发慌去买几截碎铁片子?”

“后来他可曾拿回来,请你动手裁截过?”

“没有。”马师傅将那两片碎簧扔回布帕里,

“大人您还别说,这截口裁得极齐整,断处没伤着原先的火候。老汉做惯了车上这些笨重大件,这不过指头长短的细碎活,真叫我干,我还做不顺手呢。”